卫昭身子微微后仰，后背紧靠在墙壁上，暗暗握紧手中的短刀。 目不转睛地盯着火把下的身影。 一步两步…… 计算着同她的距离。 眸光微起波澜，余光瞥一眼身后的墙头。 以她的身手想出去用不了几息。 但毕竟敌在明，己在暗，弓弩手的位置又尚未摸清。 稍有动作，就是活靶子，终究还是避不开。 思忖间，为首那人已举着火把朝这边近了几步。 墙角的草垛瞬间被照得明亮。 随意翻动几下，并未发现异常。 眉头微蹙，冲门口喝道：“麻溜干，磨磨蹭蹭的，二公子要是怪罪下来，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甫一转身，继而想起什么，突然转头，火把举高一截。 光漫过墙根，照亮了一角。 那人眯着眼，刀锋缓缓出鞘，向着卫昭藏身的那面墙慢慢挪着步子。 脚步越来越近。 卫昭的手掌缓缓收紧，屈着膝盖，蓄势待发。 下一瞬，火光即将照亮墙根。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自头顶落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只觉腰上被什么东西托着，整个人轻飘而起，闪到一旁屋檐下一处极窄的阴影里。 卫昭呼吸微滞，多年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去摸刀。 可对方明显比她更快。 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压在墙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火把的光还在不远处肆意跳跃，檐下阴影本就窄小，此刻两人只得紧紧贴在一起。 距离近到卫昭几乎能数清对方睫毛根部的走向。 从眼睑边缘长出来，微微上翘。 手指蹭着鼻尖，卫昭吸了一口气，那口空气里全是茶枝柑的清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却又非常熟悉的草药气息。 她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眼前这人的样貌。 可惜，看不清楚。 黑暗中雾蒙蒙一片，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吱吱吱…… 那护院刚到墙根下便听到这声音，拨开杂草一瞧，啐了口：“他娘的，又是老鼠。” 腰刀入鞘，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知等了多久，隐约听见“咔哒”一声，两人探头观望，看见院中已没了人影。 直到再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这才闪身出来。 站在院中，卫昭抽刀便要劈下去。 那人却先开口：“怎么，世子爷要对救命恩人动手了？” 卫昭动作一顿。 这声音…… 怎的如此熟悉？ 借着月光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来人是青黛。 微微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青黛声音淡淡，在夜里听起来更加冷上许多，“殿下说您今晚一定会出门，让奴婢跟着。” 卫昭脸色微变，喉头一滚：“殿下怎么知道？” 夜探之事……明明没有和姜芷说过。 “世子爷，大半夜扒窗户可不是好习惯。”青黛嘴角轻抿，险些压不住笑意。 卫昭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语凝噎。 要死，只顾着姜芷，忘记了青黛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上。 她确实只是想看看姜芷睡了没有，但没想到啊，青黛竟能发现自己挂在窗外。 青黛靠近些，肩膀撞了她一下，脸上的笑容纯真又邪恶：“世子爷是不是早已心悦公主了？” “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本世子一向光明磊落，九公主天潢贵胄，千金之尊，岂是我能够肖想的。”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廓红了一片。 “啊对对对，世子爷说的都对。” 青黛眨了眨眼，点头如小鸡琢米，跟应声虫似的附和： “您是忧心公主的睡眠，所以才……半夜扒窗户，就为看看公主睡了没。” 卫昭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要诉，最终又觉得无从辩起。 立刻话锋一转：“公主可还说了什么？” 青黛轻轻咳嗽两声，垂眸敛目：“殿下说，世子若是被围，让奴婢搭把手，若是平安无事，就远远看着不必现身。” “那你……” “奴婢总不能看着您被人射成筛子吧，回去如何向殿下交待。” 语气如此的理直气壮。 卫昭沉默一阵，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也罢。 方才那般险境，若无青黛，自己今夜未必能全身而退，到头来还真是得谢谢她！ 心中咬牙，今后再背着姜芷做事，说什么也得躲着点青黛。 谁知道她身上还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本事。 “走，去码头。”卫昭眸光一沉，“不能让他们把箱子运走，那里最少有三万两银子。” 抬脚要走却被青黛拦下，“世子爷安心，军饷出不了汝阳。” 此言一出卫昭心中难免惊愕。 她怎么知道里面是军饷？ 还不等她开口，青黛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衔在唇间轻吹几声。 “搞定。” “你……” 卫昭到底没有追问，想来这一切都是姜芷的安排。 就在两人刚回到墙根准备离开时，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烧焦的气息。 心中顿觉不妙。 蹲在墙头循着味道，隐约看见街口的拐角处似有火光晃动。 “去看看。” 二人贴着墙壁静悄悄摸了过去。 只见有两人鬼鬼祟祟的蹲在火盆旁，不停地往里送纸。 夜风吹过，盆中烧了一半的纸张，轻飘飘的毫无力道，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的落在地上。 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出手。 卫昭一掌劈在左边那人后颈，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趴趴的朝地上倒去。 青黛更为利落。 “咔嚓”。 拖着那人扔到了一边。 看着这一幕，卫昭心里暗忖，这小妮子下手真狠，一下就拧断了别人脖子，不给一点机会。 心里想着，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快速扑灭盆里的火，捡起还没有烧完的一本书，随意翻看了几下。 眉头瞬间皱紧，声音压得极低，“是账册。” 青黛听出她语气中隐隐透出的失落，疑惑道：“账册是假的？” “不，是真的。” “可您这脸色……看起来可并不是很高兴。” “账册里水深无比，有人只能看个表面，有人却能往深里挖。” 卫昭摇摇头，轻叹一声： “这本账册已然烧毁大半，纵使有线索也不过只言片语，想要定方家的罪，远远不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卫昭眯眼望着运河的方向，“方家这么着急烧毁账本，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 “世子爷的意思是……”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