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序列

第五十一章 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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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战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联邦主城的街道上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不是那种战后的萧条——国战还在打,边境线上的炮火声从未停歇,三大阵营的主力部队正在国战区腹地展开第二轮阵地争夺。主城的安静是另一种东西:是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但这件事太大,大到每个人在开口之前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六个人击溃六百人”这个事实是不是真的。尽管他们亲眼看到了直播,尽管剑阁的公开记录已经向全服永久存档,尽管黑棘亲口下令取消“斩首”作战的录音被某个匿名声纹分析师逐帧扒出放到了论坛首页,但这件事本身仍然带着一种超现实的荒诞感。 交易所门口的投影广告墙还在循环播放国战战报。每当破晓之战的画面闪过,人群就会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惊叹和咒骂的嘈杂声。几家佣兵团的团长在广告墙下就地开盘——赌天命序列持有者下一个宣战的是谁。赔率最高的选项是修真王朝排名第一的凌霄殿,但押注量最大的选项是“他们谁也不打,他们只是想让黑星丢脸”。押注区的争吵声此起彼伏,有人坚称这场宣战背后一定有军刀在暗中支援,有人反驳说军刀的情报官都在直播弹幕里发问号,还有人说他已经把破晓之战的录像逐帧分析过了——“那个指挥官从头到尾没有用任何一块碎片主动攻击黑棘本人,他只是把她的所有战术储备一个一个拆掉,然后等她认输。这不是战斗,这是外科手术。最恐怖的是——手术刀从头到尾没有碰到皮肤。” 主城商业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剑无双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壶刚泡好的高山乌龙。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剑修常服,袖口的青色剑纹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的青色短剑安静地挂在剑鞘里,剑鞘上那张Q版贴纸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崭新的剑阁代会长徽章。 她对面坐着两个人。左边是剑无锋——他难得没有带剑。青色长剑被留在了破晓号上,他只穿了件素色的便服,袖口随意卷到手肘,看起来不像全服前三的剑修,倒像个刚晨练回来的普通玩家。但他坐姿依旧端正,茶盏端在手里,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波动。右边是林哲——战术目镜的淡蓝色数据界面在镜片上流转,他的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茶,茶香在阳光下袅袅升腾。 “国战已经打了三天。”剑无双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窗外街道上匆匆跑过的玩家,“三大阵营的主力在边境线上你来我往,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目前联邦和修真王朝围绕铁脊山脉的控制权陷入了拉锯,北侧山口被我们拿下,南侧峡谷还在修真王朝手里,互有胜负。魔法帝国暂时没有参战,他们的舰队还停在幽暗海域外围没有动静,但三大法师塔最近的能量波动频繁得不正常。昨天下午三点左右,连续三次大规模能量波动被我们的声呐网捕捉到,频率和天命碎片共鸣频率高度吻合——偏差不超过零点五赫兹。他们在研究天命碎片的力量。” “意料之中。魔法帝国的高层一向谨慎,天命序列十二碎片同时共鸣的光芒整个服务器都看到了,他们不可能没有动作。”林哲说。 “问题是他们的舰队。幽暗海域正好卡在国战区的南方补给线上。如果他们加入战场,无论帮哪边,都会改变整个战局。如果是帮我们——联邦和修真王朝都有可能被卷入更复杂的阵营外交博弈。”剑无双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那面加密通讯镜,镜面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三大阵营所有已知军事动向的最新数据。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黑棘的残部已经退入黑星公会驻地深处没有动静,赤牙的第二梯队被剑阁的非正式行动打散了好几次之后也老老实实地守在边境线上不动了,黑棘本人一直没有公开露面,她的加密通讯也全部中断。军刀那边,他们的高层在公开场合表示“尊重天命序列持有者的选择”,但私底下已经派了好几个退役情报官去破晓号附近“喝咖啡”——好在乌鸦提前通风报信,影刺和风砚提前把“喝咖啡”变成了一场愉快的退役战友聚会,顺便从老同事嘴里套出了军刀内部对天命序列的完整评估报告。修真王朝那边,凌霄殿和青云门仍在观望,但观望的姿态已经从“随时准备动手”变成了“先看看黑棘是怎么输的”。 “黑棘的确输了。她集结了六百人、反潜行探测器、魔法法器、自动炮塔,把我们研究得透透的——然后我们在国战区最开阔的地方当着全服的面把她打退了。零伤亡。”剑无双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某种复杂的敬意,“她输得越惨,其他公会就越不敢轻举妄动。但有一个问题——黑星本人去哪了?所有人都知道黑棘是实际指挥官,但公会的会长还是黑星。从黑棘发动“斩首”作战到现在,黑星没有公开说过一句话,没有发过一条全服公告,甚至没有在公会频道里露过面。” “黑星被架空了。”风砚从全息投影中调出一份分析报告。破晓之战后他花了好几个小时逐帧分析了黑星公会所有公开和加密通讯,结论很明确:黑棘虽然保留了黑星的会长头衔,但她的指挥权限已经完全绕过了黑星。过去三天里所有作战指令都是由黑棘直接签署并下发,黑星的通讯频段活动为零。“她需要保留黑星这个名义上的会长,因为黑星公会的核心成员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黑星从开服第一天就带出来的老部下。如果她直接篡位,那些老部下不会服她。但如果她以黑星的名义发号施令,老部下们就会照做——他们以为自己在为会长效忠,实际上是在为黑棘效忠。” 剑无锋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剑修特有的笃定。“黑星不是被架空的。是被囚禁的。”他抬起眼睛看着林哲,“我见过黑星一次。在矿坑职业大厅。他亲自来招募队长。那时候的黑星,眼神是猎人的眼神,看谁都像在看猎物。这样的人,不可能被架空——除非他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无法亲自出面。”他顿了顿,青色剑意在指尖一闪而过,“这种感觉不会错。剑修可以感知到另一个剑修的剑意,黑星虽然不是剑修,但他身上有某种类似于剑意的意志。那个意志,我在矿坑见过一次。这几个月里,再也没有感觉到过。如果黑星真的被困了,那么困住他的人不是黑棘,是黑棘背后的人。” 茶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黑棘背后还有人?”影刺放下茶杯,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匕首的刀柄。他今天本来不想带牙牙来喝茶,但牙牙自己不知道怎么从破晓号的武器架上滑进了他的背包——大概是胖蜂帮的忙。 “黑棘控制了黑星公会。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黑星当初会如此执着于让你加入?”剑无双把目光从林哲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从你第一次拿S级评价开始,他就亲自来职业大厅堵你。你拒绝了,他就派赤牙到灰铁废墟围堵,让黑棘亲自下场打试探。整个联邦排名第七的公会,会长亲自出面,副会长亲自带队——就为了一个拒绝加入他们的新兵?这不像招募,更像是奉命行事。如果是奉命行事,那么给黑星下命令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得到你?他怕的不是你变强,他怕的是你集齐天命序列。为什么?因为天命序列有某种能力——某种能让他的计划全盘崩塌的能力。” “天命序列已经集齐了十二块碎片。我们已经有了唯一一次改写天命的机会。你背后的人如果害怕我们使用这个权限,现在应该已经坐不住了。但你一直没有出现。”林哲说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主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黑棘输了,黑星失踪了,三大阵营的势力都在重新评估与天命序列持有者相处的方式。但是那个在黑星背后的人——那个从新兵考核S级评价开始就试图控制他的神秘势力——至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要想知道答案,唯一的办法是去找黑星本人。” 黑星公会的驻地坐落在联邦主城东区最深处,是一座由三栋废弃军工仓库改造而成的灰色建筑群。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面巨大的碎裂星辰徽记挂在正门上方。门口的自动炮塔在破晓之战中并没有遭到打击,因为那场仗是在国战区打的,驻地的防御设施完好无损——但此刻那些炮塔的炮口全部垂向地面,不是被破坏,是被关掉了。驻地大门敞开着,门口没有人。整座建筑群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林哲带着影刺和风砚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黑星公会从开服到现在的所有战利品——国战奖章、首杀纪念、公会战排名奖杯,还有一面墙专门挂着历任核心成员的战斗截图。黑星的截图挂在最中央,比所有截图都大一圈,画面上他正挥刀斩断一面敌对公会的旗帜,眼神确实是猎人的眼神。 走廊尽头是会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灯光。林哲推开门。办公室很大,但陈设极其简单——一张金属办公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全息屏幕。屏幕是黑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黑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黑色半身甲——就是几个月前他在职业大厅招募林哲时穿的那件。肩甲上的碎裂星辰徽记还在,但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层的金属色。他没有戴头盔,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眼眶深陷,颧骨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不少。他的右手搭在办公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碎裂星辰徽章——不是他肩甲上那种制式徽章,而是一枚更小的、可以握在掌心的私人徽章,徽章背面刻着一个日期,大概是公会成立那天。他的眼神不再是猎人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锐利,没有审视,没有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那种残忍而耐心的笑意。只有疲惫——一种被囚禁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黑星抬头看着门口的人,嘴角扯出一个笑。不是他以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而是一个被囚禁了好几个月的人看到狱卒终于来开门时的苦涩自嘲。“你们找到我了。比我预想的晚了大概一周。坐。办公室很久没打扫了,随便坐。茶是没有的——黑棘把茶叶也带走了。她说会长不需要喝茶。” 林哲在他对面坐下。影刺和风砚站在门口两侧。黑星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然后在影刺腰间的匕首上停了一下。“你就是那个跟踪序列进灰铁废墟的渗透者。后来炸了我的下水道。说实话,那次下水道倒灌给我添了很大麻烦——公会驻地淹了一层,黑棘趁机以“应急抢险”的名义接管了后勤系统,从那以后所有物资调配都归她了。你炸下水道的时候大概不知道,你间接帮了黑棘一把。”他看向风砚,“军刀退役的首席情报官。你的情报分析能力在整个联邦能排进前五。黑棘研究过你的每一份公开情报报告,但她说你的弱点是不肯把队友当工具。在军刀你因为不肯派朋友去当诱饵而退役,在这支队伍里你大概找到了一群愿意跟你一起赴死的队友。”他最后看向林哲,“序列。不,林哲。” 林哲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在游戏里从未公开使用过真名,唯一的例外是在剑冢第七层对剑灵分身说过一次。知道那个名字的人只有他的队友和当时在场的剑无锋。 “剑灵分身告诉你的?” “不是。”黑星把掌心的碎裂星辰徽章放在桌上,推到桌子正中央,像是要把一件他珍藏了很久的东西交出去,“是你的档案。联邦安全局的加密档案。你在现实世界被剥夺公民身份的那天晚上,你的档案被上传到了联邦安全局的内部数据库。那份档案,被一个拥有联邦安全局高级权限的玩家下载了。那个玩家不是黑棘,不是我,是雇佣我招募你的人。他在你进入天命之前就知道你是谁。他知道你的脑域开发度异常,知道你是联邦最年轻的脑域开发度纪录保持者,知道你能用逻辑推演和数据建模在虚拟世界里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他怕的不是你变强——他怕的是你集齐天命序列之后,用唯一一次改写权限去触碰他不想让你触碰的规则。” “什么规则?”林哲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十指在桌面上微微收拢,指尖陷入掌心。 “天命序列的终极权限可以改写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条规则——不是只在游戏里,林哲。天命这款游戏和现实世界之间存在某种底层连接。前文明留下的不仅仅是飞船残骸和数据核心,还有一套能把虚拟数据转化为现实效应的核心算法。天命序列就是这套算法的密钥。”黑星靠在椅背上,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荧光灯,“他不让我告诉你这些。他说如果我泄露他的身份,他会把我困在这个办公室里直到游戏关服。但我已经被困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困几天。他在这个游戏里的ID,叫“天命使徒”。但他在现实世界里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联邦脑域科学研究院院长。当年亲手签下你的脑域开发度检测报告的人。也是当年亲手把你从联邦优秀青年学者名单中剔除的人。” 影刺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发白。“队长在现实世界被剥夺身份,是他干的?” “他害怕队长的脑域开发度异常被发现——如果被联邦高层知道有个十七岁少年的脑域比官方纪录高出好几个量级,脑域科学研究院的经费和研究方向都会被审查。所以他先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队长从联邦体系里剔除,然后把所有记录封存。队长进入天命之后展现出的推演能力证实了他当初的恐惧——你的大脑确实是这个游戏里最强大的武器。他必须赶在你发现真相之前,要么控制你,要么毁掉你。”黑星说。 “天命使徒现在在哪?”林哲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坐在旁边的影刺感觉到了他周身的气压在降低。 “国战区。不是在外围,是在最深处。他没带军队,没带公会,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套从天命序列碎片中逆向复制的半成品系统。”黑星把桌上那枚碎裂星辰徽章朝林哲的方向推了推,“我配合他做了很多事,去职业大厅堵你,派赤牙去灰铁废墟围堵,让黑棘在深渊裂隙试探你的实战能力——全部是他授意的。他说只要控制了你,你脑子里的推演模型可以让他彻底掌控天命序列。但黑棘背叛了我,也背叛了他,以为她自己可以取而代之。现在她输了。接下来该你赢了——带着你的队伍,去国战区最深处。告诉天命使徒,不是他创造了天命。是天命选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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