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第132章 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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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的狱中,回响着数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身后牢门大开,来人身披玄色鹤氅,立在门口,注视着那道孤坐窗下的背影。 “子望。” 熟悉的嘶哑嗓音,并未一如往常唤他定安王,而是许久未曾听到过的表字。 裴修合上眼睛,自我嘲解般扯了扯唇角。 他撑着地面费力起身,垂首敛目,正欲行叩拜之礼,却被来人上前扶住双臂。 裴修仍是直直跪了下去,伏叩在冰凉的地面。 “臣,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宋玉书双手悬在半空,垂目看着伏跪在自己脚下的人,薄棉的囚衣掩不住嶙峋的脊背。 他久违地想起了六年前的永州。 彼时,眼疾痊愈的裴子望也是这般伏跪在自己身前。 “我五岁通读诗书,七岁可辩经义,十二岁摘得解元……愿倾尽所学,以身奉主,为殿下效力。” 昔日少年身姿挺拔,掷地有声,言语间满是赤诚坦荡。 而今物是人非。 君臣疏离,只剩满心寒凉。 宋玉书倾身扶起裴修,取下自己的鹤氅,披在他的肩头。 “子望。”他轻叹,“你在怪朕。” 裴修抬眼,目光扫过他颈间一道狰狞的疤痕—— 这是四年前遇刺所致。 那把剑若再进分毫,便可取他性命,是裴修挺身相护,也致使自己腹肩两处接连受创。 殿下曾许他裂土封王,后来也信守承诺,册封他为大齐开国以来第三位异姓王。 裴修声线平静:“臣岂敢。” “岂敢?” 宋玉书似是被这两个字刺激了一般,攥着他瘦削的两臂,嘶哑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湖广季家,太原年家,汝南江家……裴子望,这些年你瞒着朕动的手脚,要朕一桩桩给你数出来?” “行事只论成败,不问手段深浅。这话,原是陛下教与臣的。”裴修语气淡淡,“而今得了结果,陛下反倒回头追责过程,倒是令臣实在费解。” 漫长的死寂后,宋玉书缓缓松了手。 他未及而立,面上已显出几分老态与沧桑。 此刻眉眼微沉,一身帝王威压使得这方寸牢房的空气都滞涩几分。 “来人。” 牢房外候着的卓督公躬着身子进来,低声道:“陛下。” 宋玉书扫过牢房阴冷的陈设,目光最终落在案上早已凉透的饭菜上。 一荤一素,菜式普通。 “朕让你切莫苛待了定安王,你就是这般办事的?” 卓督公面色惊变,冷汗霎时冒了出来,重重以头抢地,颤声道: “陛下恕罪!奴才句句谨遵圣谕,从未敢半分怠慢!是、是底下人阴奉阳违,奴才督查不力,罪该万死……” 宋玉书并未多言,转身走出牢门。 刀刃出鞘的清冽细响入耳,卓督公登时抖如筛糠,连连叩首求饶。 宋玉书去而复返,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地求饶之人,声线沉冷: “不听话的狗,留之何用。” 话音未落,刀光骤然落下。 温热的鲜血溅落冰冷的石砖,卓督公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气绝。 浓厚的血腥味缓缓漫开,裴修眉眼未动,冷眼看着这出戏。 宋玉书随手掷了刀,在裴修肩头那件鹤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血迹。 “明卿已将你私养亲兵的证物呈给朕。朕,心寒至极。”他缓声道,“只是念在裴氏世代忠良,裴尚书亦是朕的心腹重臣,朕可留你一份体面。” 裴修缓缓抬眸,撞进帝王冷漠与偏执交织的瞳孔。 “六日后开印,你这副残躯若是撑不到那天……你过往所有罪责,朕一概既往不咎。青止,依旧是朕的左膀右臂。裴氏,清名仍在。” 言罢,宋玉书深深看了他一眼,缓步往牢房外走去。 “殿下。”裴修出声留住他。 听见这声久违的称呼,宋玉书身形一滞。 “我想再见我哥最后一面。”裴修低声道,“求殿下成全。” 那道身影屹立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抬步离去。 几名狱卒进来,拖走卓督公的尸首,清扫石砖上的血迹。 不多时,一道身着飞鱼服的身影踱步过来,立在门外。 “走吧。”张麒朝裴修微微抬下颌,“圣上有旨,给你换间牢房。” 二人隔着一臂距离,并肩而行。 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张麒先行进去,裴修随后。 张麒回身望向他,语气不掩嘲弄: “你不是惯会揣摩圣心?一封奏折,几箱贺礼,便让圣上对我生疑。今日为何没能如愿?” 裴修环视这间牢房,陈设一应俱全,俨然一个小卧房。 “我若真会揣摩圣心,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他抬手拨弄着浴桶里的热水,“回去告诉我哥,计划有变。” 张麒见其旁若无人地开始宽衣解带,厌恶地蹙了蹙眉,提步往外走。 朝堂时局动荡。 义父曹将军被圣上以拥兵自重的罪名下狱,为求自保,他只得遵照义父嘱咐,投入其挚交——徐阁老的门下。 岂料徐阁老没多久也被下狱,张麒便跟明舟被迫绑在同一阵线。 谋逆作乱之事他倒是不甚在意,偏偏与裴家有所牵扯,实在令人不快。 奈何事关满门身家性命,由不得他肆意妄为。 张麒走到门前,脚步微顿,“圣上今日是带着食盒来的。” 裴修心中了然:“如此看来,我倒也并非全然不懂他的心思。” 见张麒仍站在原地,裴修斜眼过去:“怎么?你要看我沐浴不成?” 张麒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立时将裴翊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锁上牢门,径直离去。 横竖苏缨早晚要来,裴三届时就知道她入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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