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第87章 四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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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纺十年前的劳保发放登记,从厂档案科的死档里调了出来。纸盒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标签都还是十年前的。 八百件雨衣的去向,一页一页记着。女工多的挡车、并条车间,发的是套袖围裙;这种军绿胶布雨衣,配的是露天和重体力的岗位。层层筛选下来,再和“男性”这一条一卡,落在了一个班组:机修班。 那一批雨衣,机修班领用四十六件。登记在册、有签名的领用人—— 四十三人。 四十三个名字,一个一个抄上白板。抄完,白板上密密麻麻,四十三条线,从许秋萍那张照片底下排列在。 这四十三个人,十年前是二纺机修班的工人。厂子改制后,李扬粗查了一遍现状:种菜的,开锁的,跑网约车的,看大门的。四十三个普通人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此刻正被抄在市局驻地的白板上。 “这里头,四十二个是清白的。”温则鸣对着满板的名字,“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里面揪出那一个。” “他们只是穿过同一批雨衣。仅此而已。” “慢着。”韩东升盯着登记表,二十多年刑警的眼睛先看出了岔子,“领了四十六件,签名四十三个。差的三件,去哪儿了?” 李扬翻了半天登记:“班组公用备份。三件挂在机修班的工具房,谁当班临时用谁拿,用完挂回去,不登记。” “也就是说,”韩东升敲了敲桌子,“穿过这批雨衣的,不止四十三个人。这三件是谁摸过,十年后没法查了。” 他抬起头。 “这个口子,得记下来。将来上了法庭,辩护人第一个就咬这儿——你凭什么说凶手一定在这四十三个人里?万一是那三件公用的呢?” “名单是排查范围,不是嫌疑人清单。这句话,咱们自己先说严实了。” 这一层,温则鸣还真没想到。技术上,他盯着的是分型、是取样点、是那件雨衣的每一寸;可韩东升盯着的,是将来法庭上,对面那张嘴会从哪儿开口咬。 “写进工作方案第一条。”温则鸣说,“韩队,这句话我一字不改,原样抄进去。” “别急着排。”他拦住要动手的李扬,“名单先放着,先让另一条线跑完。雨衣自己还有话没说完。” 另一条线,是DNA。追账那几天,检验室里同步开的工。 雨衣和电线,十年前都做过检验,一无所获。但十年前的“无所获”,和今天的“无所获”,不是一个概念。 取样点一共四处。 前三处,不用选,老程的便条上圈了十年:内侧缝线,绳结内圈,袖口折边。 “为什么偏是这三处?”苏晓棠翻开了本子。她习惯把温则鸣讲的每一句都记下来。 “绳结的内圈。”温则鸣拿起那截电线,指腹虚虚地掐了一下,“打结的时候,手指得使劲探进线圈里,往死里收紧。指腹的汗液、皮屑,就压进了护套的纹理缝隙里。这个结十年没解开过,内圈就是个封了十年的保险柜,外头风吹雨打,里头一动没动。” “袖口的内折边。穿雨衣的人,手腕一天到晚在这儿磨。磨一天不算什么,磨上几个月、几年,皮肤的东西就蹭进折缝里去了。” “内侧缝线。裹尸、捆扎,整件雨衣受力最狠的就是这儿。缝线的纹路细,最藏东西。” “老程十年前,就把这三处圈死了。”温则鸣把便条的复印件贴在检验台边上,“他缺的从来不是眼力。是仪器。” 第四处,是温则鸣自己添的。 他用镊子,虚指着领口那道整齐的剪口。 “老程没写这一处。但我想加。” “剪领口的时候,他得腾出一只手,捏住这个断缘,另一只手才好下剪子。指腹压在这道口上,这是全案里,他用力最实的一下。” “便条是老程的单子。这一笔,我替他添上。” “温老师。”韩东升忽然开口。他这几天不问技术,一开口就问在骨头上,“十年前那三天,这件雨衣泡在哪儿?” 屋里的人都转过头。 “排洪渠。”温则鸣答,“暴雨连下三天,尸体是第三天在涵洞口发现的。” “那我替辩护人问一句。”韩东升把笔放下,“洪水里泡了三天,箱子里又搁了十年。你凭什么说绳结里那点东西是凶手留的,不是水里冲来的?” 屋里有人嘀咕,搁了十年还能剩下什么。韩东升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剩下的算不算数。 温则鸣把那截电线举到灯下。 “三条。” “头一条,护套是塑料的,不吃水。布泡得透,塑料泡不透。” “第二条,这是个死结。收紧之后,内圈两面压死,中间没有缝。水从外头漫过去,冲的是外圈。里头那一圈,是他十年前收紧的那一下,自个儿封上的。” “第三条最要紧。”他把电线放下,“靠一处说话,我不敢。所以老程圈三处,我又添一处。要是绳结内圈和袖口折边出来的是同一个男人,水冲不出这种巧——水带来的东西是杂的、散的、量微的,它不会隔着老远,在两处凑出同一个人。” “两处对上,才是锁。一处,只是个数。” 崔工补了一句:低模板最怕污染,试剂空白、平行对照、单独通道,一样不少。 韩东升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话说回来。”温则鸣掂着那截电线,“也可能四处全空。真毁东西的,不是这十年的箱子,是那三天的洪水。” “取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直起身,“这就是为什么,要取。” 取样的时候,崔工全程在旁边看着。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的,不是技术。是那张便条。 它在物证卷第一页,钉了十年。这箱子十年里开封过四回,不是没人翻,是翻的人都翻过了。那张纸压在最上面,谁开箱谁看见,谁都念过。念完,合上,归档。 没有一个人,把它当成一句吩咐。 只有眼前这个人,把一张发脆的旧纸,当成了老程隔着十年、隔着一条命,递过来的一张委托单。一处,一处,照着落。落完了三处,还嫌不够,替死人的单子,添了第四处。 崔工后来跟人讲起这一幕,说的是这么一句: “那天我才想明白,物证封存交接单上,为什么非要留“备注”那一栏。” “那一栏,不是写给档案室看的。是写给十年后,接手的那个人看的。” 四处取样,一一封装,送检。低模板DNA检验,做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检验室这条线在等结果,名单那条线却没停。 温则鸣把四十三人交给了郑海峰和李扬。 “别惊到了。”他叮嘱,“这些人现在各行各业都有,十年前的机修工,如今是普通老百姓。核查的由头,统一口径:积年旧案例行复核。一个一个见面,问话,看当年六月的情况。” “记住,人人平等。” “那个躲在里头的——”郑海峰接了话。 “他要真在这四十三个里。”温则鸣说,“咱们越是平平常常地查,他越会露。装了十年正常人的人,潜意识里自己已经是清白的了,但是突然来画面了,就会有不自觉的显露。” 三天。检验室等分型,街面上访旧人。 老程等了十年,谁也不差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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