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第72章 花开两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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孢粉实验室的初步报告,第三天中午到了。 报告不长,结论惊人。 埋尸坑原状土(T1—T8):孢粉组合以松属、栎属、蒿属为主,伴禾本科——与青龙山区域背景植被一致,无季节指向性异常。 衣物附着土:除背景组合外,检出高浓度梨属花粉,伴油菜(芸薹属)花粉,两者均为虫媒花粉,自然传播距离有限,高浓度出现指示尸体曾处于花期植物近旁。 报告送达之前,孢粉实验室的老研究员还专门打来一个电话。 “温法医,有个情况我在报告里写了,电话里再强调一遍。”老研究员的语气很兴奋,“衣物附着土里的梨属花粉,浓度高到不正常——每克土的粒数,是背景值的几十倍。” “这个浓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尸体不是“路过”花期植物,是长时间、近距离地处在盛花的梨树底下——花粉是直接落上去的,不是土壤混进去的。” 李扬凑在听筒边上,忍不住插了一句:“老师,我有个问题。花粉这东西不是几千年都不烂吗?坑上头那棵梨树年年开花,八年就是八茬。会不会是这些年花粉慢慢往下渗,一层一层积到衣裳上的?” “小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老研究员在那头笑了,“我要是不排除这一条,这份报告我不敢签字。” “两条。头一条,看位置。这些花粉不是浮在土里的,是嵌在衣料纤维的缝里,外头还裹着一层土壳。先沾的花粉,后裹的土——这个先后顺序,做不了假。要是后来渗下去的,只能贴在土壳外头,钻不进纤维缝。” “第二条,看名单。渗是年年都渗,八年八个花期,梨花、桃花、松花、油菜花、蒿子草籽,什么都该有一点,跟撒了把杂粮似的。可这份土里干干净净,就梨花和油菜花这一对儿,别的花期一样不见。” “这说明沾花粉就沾了那一回。不是八年攒出来的,是十来天里,一次糊上去的。” 李扬“嗷”了一声,转头冲苏晓棠比了个大拇指,被温则鸣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另外,附着土里几乎检不出松属花粉。青龙山背景植被里松树占比很高,风媒花粉无孔不入——附着土里没有,说明沾土的时候,要么在密闭度较高的环境,要么松树花期还没到。” “松树散粉,比梨花晚半个来月。” 温则鸣握着电话,在纸上写下两行字:盛花梨树下。松花未开时。 时间窗口,被压到了十来天。 “梨花,油菜花。”温则鸣把报告钉上白板,“这两样同时开,是什么时候?” “清明前后。”周正堂脱口而出,“三月底,四月初。”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李扬猛地翻开旧卷宗,“当年推断的死亡时间是秋季!九到十一月!失踪人口排查,全按秋季前后半年筛的!” “当年为什么定秋季?” “坑里……”李扬手指飞快地划过记录,“尸骸间隙发现了干枯的柿树落叶,果园里就有柿树,当年据此推断埋尸时坑内混入当季落叶,定了秋天。” “落叶。”温则鸣看着白板,缓缓摇头,“柿树的落叶,秋天落下来,可以在地面上、腐殖层里躺大半年不烂。春天挖坑,把去年的落叶翻进去,太正常了。” “落叶只能证明“坑里有秋天的叶子”,不能证明“坑是秋天挖的”。” “可花粉不一样。梨花统共就开那么十来天,油菜花也就一个来月。衣物上沾了它们,人就一定在那个花期里,躺在过它们旁边。” “当年的排查方向——”温则鸣拿起笔,在白板上“秋季”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叉。 “从第一天起,就错了半年。” 挂了实验室的电话,周正堂盯着白板上那两行字,忽然感慨了一句:“干了一辈子,头一回见着拿花当证人的。” “这个证人还有一样好处。”温则鸣把时间轴画上白板。 “人会忘,会怕,会改口。它不会。” “八年前它指着哪儿,今天翻出来,还指着哪儿。” 周正堂“嘿”了一声。 “照你这么说,那不成钟表了。” “差不多。” 方向一变,路就好走了。 八年前春季、青龙山周边三县,失踪人口重新过筛。条件:一男一女,可能相识,年龄与骨骼推断相符——男性三十至四十岁,女性二十五至三十五岁。 筛查结果第二天出来:符合条件的组合,四对。 其中一对,让整个攻坚队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八年前四月初,邻县安平县报的失踪:曹卫东,三十四岁,货运司机;同案报失踪的,是同村的赵春梅,二十九岁,已婚——她的丈夫,当年报案时对民警说,怀疑妻子“跟曹卫东跑了”。 两个人,一辆货车,从此人间蒸发。当年按“私奔”处理,登了失踪,没立刑案。 “私奔。”郑海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人家“私奔”到青龙山的土里,一躺八年。” 采血走访,是温则鸣跟着去的。 曹卫东的老母亲住在村头老屋,听说警察上门,第一句话是:“是不是卫东回来了?” 老人耳背,民警凑在耳边说了三遍“排查比对”,她似懂非懂,只是一个劲儿往人手里塞刚煮的鸡蛋。采完血,她拉着女民警的手,说她给儿子留着屋,八年了,被褥每年拆洗一回。 “他要回来,得有个热乎炕。” 赵春梅的女儿在县中学读初二,是班主任陪着来的。小姑娘采血的时候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临走时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警察阿姨,我妈……是不是没有不要我?” 女民警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这八年,孩子跟着奶奶过。村里人当着面不说,背后都讲她妈“跟野男人跑了,连闺女都不要了”。孩子从小学到初中,作文里从来不写母亲。 DNA家系比对连夜启动。曹卫东的老母亲还在,七十多了;赵春梅的女儿今年十四岁,当年才六岁。 比中。 双双比中。 出结果那天晚上,攻坚队驻地没人说话。白板上,两具骸骨的照片旁边,第一次贴上了两张生前的照片——曹卫东的驾驶证照片,憨厚的国字脸;赵春梅的,是从她女儿保存的全家福上翻拍的,笑起来眼睛弯弯。 安平县局配合排查的老刑警,把八年前的失踪卷宗重新捧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案子当年是他登的记。“私奔”两个字,是他按着家属的说法写上去的。写完他还劝过曹家老太太:“大娘,人各有志,兴许过两年想通了就回来了。” 八年,他偶尔路过村口,都绕着曹家老屋走。 现在,市里来的攻坚队,用一把土,把方向拧回了正道。 老刑警盯着白板上的排查框图,半天没挪窝。 土就在他们县的物证室里躺着。人就埋在他们县的地界底下。 八年。 条件其实一直都有。土是陆技术员留的,翟师傅守了二十一年,一回没扔。 坏就坏在那两个字上。 “私奔”落笔那天起,往后八年,劲全使在错地方了——查外流人口,查邻省,查车站码头,一年跑三趟。谁能想到,人压根没出过村口。 他把卷宗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摁了很久,指节发白。 回头得去一趟曹家。 得跟大娘说清楚,那两个字是他写上去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板前那个正在写字的年轻人。 听说是市局来的,二十四。 比他自己儿子还小两岁。 “名字有了。”温则鸣在白板中央写下最后一个问题。 “谁埋的他们?” 失踪前的轨迹很快摸清:八年前四月三日傍晚,曹卫东的货车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青龙山南麓的岔路口,往山里方向去了。 山里方向,三公里,就是那个老果园。 “当年的果园,谁在管?” 档案调出来:果园承包人,郑满仓,本地人,如今五十一岁——果园改造后拿了补偿款,在镇上开了个农资店。 “还有一条。”苏晓棠举着一份旧笔录,声音发紧,“当年勘查走访,郑满仓做过一次笔录。他说果园“白天有人夜里没人”,自己“从没见过外人进山”。” “笔录末尾,民警备注了一句——“该人对答流利,情绪平静”。” “八年前,尸体就埋在他果园的地垄底下。”苏晓棠抬起头,“他天天从上面走,对答流利,情绪平静。” 温则鸣盯着“郑满仓”三个字,忽然问:“赵春梅的丈夫呢?当年说妻子“跟人跑了”的那位。” 查询结果几分钟后回来。 赵春梅的丈夫,郑满库。 郑满仓的亲弟弟。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哥哥的果园,弟弟的老婆。”郑海峰一拳砸在桌上,“合着当年报案说“老婆跟人跑了”的,和守着埋尸果园说“从没见过外人”的——” “是亲兄弟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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