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第65章 法庭不是解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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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前一晚,周正堂把温则鸣叫回了分局。 老头没提案子,泡了壶茶,慢悠悠讲了个故事。 “三十一年前,我头一回出庭。”周正堂说,“案子铁得不能再铁。我在解剖台上把每个细节都吃透了,寻思上去就是走个过场。” “结果辩护人问了我一个问题:“周法医,你说索沟提示缢死,请问全世界有没有索沟一模一样、但死因不是缢死的案例?”” “我说:理论上……有。” “他说:谢谢,没有问题了。” 老头呷了口茶。 “就“理论上有”四个字,合议庭合了三天。” “我后来才想明白自己错哪儿了。”周正堂放下茶杯,看着徒弟,“解剖室里,咱们讲究“穷尽一切可能”。到了法庭上,对方要的就是你这句“一切可能”。他不用证明你错了,他只要让你自己承认“我可能错”。” “记住喽,法庭不是解剖室。” “解剖室里你对着的是尸体,尸体不会撒谎。法庭上你对着的是活人,活人专门研究怎么把实话说得像谎话。” “你就带一样东西上去。”老头竖起一根手指。 “证据链。别的,一个字都别多给。” 温则鸣给师父续上茶:“师父,那案子后来呢?” “后来?”周正堂端着杯子,看着热气往上飘,“后来我把全国十九年的缢死案例统计翻了个底儿掉,做了份补充说明,把“理论上的可能”量化成“十万分之三以下的概率”,还附上了本案排除那种可能的四条依据。” “合议庭第四天,采纳了。” “打那以后,我出庭前都给自己立一条规矩。凡是“理论上”的口子,出庭之前,自己先拿数据焊死。” 老头把茶一口喝干,站起来,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明天,别给“理论上”留活口。”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刘鸿飞骗保杀人案关注度高,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后排还站着两排记者。被告席上,刘鸿飞瘦了一圈,姚曼低着头不敢看人。辩护席上,沈之航律师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他侧后方的专家辅助人席上,坐着位白发老者,腰板笔直,面前就一支笔、一沓白纸。 邵铭远。 上午的法庭调查风平浪静。下午两点,审判长宣布:传鉴定人温则鸣出庭。 温则鸣穿着那身正装走上鉴定人席。他能觉出来,旁听席上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太年轻了,年轻得像个来旁听的实习生。 旁听席后排,俩跑政法口的老记者交换了个眼神。 “这就是那个编外的?” “传得神乎其神那个。今天有好戏了,邵老出山,多少年没亲自下场了。” 宣读鉴定意见,公诉人发问,一切按部就班。 然后审判长看向辩护席:“辩护人可以发问。” 第一个起身的,是沈之航。 律师开场很客气,客气得像手术刀抹了麻药。 “温鉴定人,你好。几个背景问题。”他翻着材料,“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干法医几年了?” “以本案鉴定时算,一年零两个月。” “你现在,是云州市公安局的在编人员吗?” 旁听席一下子静了。谁都听出来这三个问题往哪儿引。 “不是。”温则鸣答,“我是市局法医中心编外聘用制法医助理,有法医病理司法鉴定人执业资格,资格证书编号和执业类别已经随鉴定意见附卷。” “编外人员。”沈之航把这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环视法庭,“一位入行一年零两个月的、二十四岁的编外人员,出具了本案决定被告人生死的鉴定意见。审判长,辩护人提请法庭注意鉴定人的资历问题。” 公诉席上,林之遥立刻起身:“审判长,法律规定的鉴定人适格条件是执业资格和鉴定范围,跟编制、年龄没关系。辩护人这个发问,跟鉴定意见的科学性也没关系。” “公诉人说得对。” 出乎所有人意料,接话的是邵铭远。 老人慢慢站起来,先朝审判长欠了欠身:“审判长,容我说一句。资历证明不了结论正确。我干这行四十三年,错过的案子,比这位温鉴定人经手的案子还多。” “鉴定意见对不对,得拿问题去验,不能拿年龄去验。”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我来问。” 沈之航脸上僵了一下,坐下了。 旁听席后排,老记者飞快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辩方内讧?不对——是老爷子瞧不上盘外招。 这位是真来“验货”的? 老人向法庭欠了欠身,声音平缓,带着讲台上磨出来的那股子从容:“温鉴定人,我先向你请教个基础问题。” “尸体腐败过程中,细菌代谢会不会产生一氧化碳?” 来了。 “会。”温则鸣答得干脆。 “腐败产生的一氧化碳,会不会跟血红蛋白结合,形成碳氧血红蛋白?” “会。” “也就是说,”邵铭远语速还是那么平,“一具尸体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未必来自生前吸入,也可能来自死后腐败。对吗?” “理论上,对。” 旁听席起了阵低低的骚动。老记者的笔尖停在本子上:完了,“理论上”仨字都出来了,这年轻人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那么,”邵铭远翻开面前的白纸,“本案检材是高温焚烧后的心腔血,检材条件恶劣。你测出饱和度百分之三点二,据此认定死者“生前未吸入烟气”。请问,你怎么排除这个数值本身,已经被腐败或者热作用干扰了?” 温则鸣等他问完,才开口。 “邵老师问的是内行问题,我用内行数据回答。” “第一,腐败产生的碳氧血红蛋白,文献报道的干扰上限,通常在百分之五到十以内。而且它只会把数值往高抬,不会往低压。本案测得百分之三点二,就算扣掉干扰,只会更低,更支持“未吸入”。” “第二,本案尸体从死亡到检验不到十二个小时,尸温、尸僵、角膜状态都在卷里佐证着,腐败还没进产气阶段,干扰可以忽略。”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温则鸣看向合议庭,“本鉴定认定“死后焚尸”,从来不靠这一个数值单打独斗。” “死者气管、支气管全程干净,没有烟灰吸入。口鼻腔没有烟熏样附着。双眼睑闭合处没有“鱼尾纹状”烟熏空白。活人过火,会闭眼,会呛咳,会挣扎,每一样都会在身上记账。” “这具尸体,一笔都没有。” “碳氧血红蛋白只是这串证据里的一环。抽掉它,链条照样闭合。” 法庭上静了几秒。 “补充一个问题。”老人翻回上一页,“你刚才引的腐败干扰上限数据,出处?” “三篇文献,两篇外刊一篇国内的,题录列在鉴定意见附件三。”温则鸣顿了顿,“国内那篇的通讯作者——是您。” 旁听席上响起一小片压着的笑声。连合议庭一位审判员的嘴角都动了动。 邵铭远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微微点了下头,像老师听完学生答题。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 “很好。那咱们就来谈谈,这一环本身,还在不在。” “审判长,”老人的声音头一回提高了半度,“辩方申请出示证据——本案心血检材流转登记表,和移交民警的交接记录。” “两份法律文书上,同一份检材,签收在前,移交在后,中间差了三十分钟。” “我想请温鉴定人回答:这三十分钟里,这管血,在谁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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