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第216章 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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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灵姬一跟着韩沥走进大会议室,本能地就想去找明珠夫人、月神和大司命的位置。 然后—— “参见公子!” 山呼声骤然炸响。 焰灵姬整个人都被骇住了。 眼前那十几个人,没有寺人喊礼,没有领头人物带头,就是那么自发地起身,突然齐刷刷地向韩沥行礼。 我的天呐。 她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这十几个人,看起来很像天泽和他们四人一样的关系——但眼前可是十几个人一起行礼。 这意味着在效忠者上,韩沥都比她的主人都多十个人。 而且,这里还有明珠夫人、月神、大司命、小公主和韩非这些人一起观礼。 这十几个人,代表的意义远远比她们四个奇人还要多。 在十几个人都站立向她面前所护卫之人行礼的当下,去找明珠夫人、月神和大司命根本没有意义。 焰灵姬垂下眼帘,忠实地站在韩沥的附近,等着。 —— 而一起行礼的人那边,其实也有人犯了难。 那就是红莲。 这次来的很多人,在地位上并不高于韩沥,但因为代表了更高之人的身份,所以不用行礼。 比如代表韩宇的千乘,代表姬无夜和本人的翡翠虎,以流沙为首的几人——因为以韩非为首,所以不用行礼。 但其他的,就算是月神和大司命,属于念端麾下的医堂,都得随念端一起起身行礼。 当然,这里也有月神和大司命愿意以大国之臣——东皇太一麾下的护法——礼敬小国之主——被她们私下称为“异质天帝”的韩沥。 而红莲虽然也是统领的一员,但问题在于她还是韩沥的姐姐。 正常情况下,同宗室里是年纪小的礼敬年纪大的——这才符合宗法制礼数。 但韩沥这里是以幼弟之身建立了幻梦,于是当姐姐进入了幻梦后,就得是姐姐向弟弟敬礼。 这能不能敬? 但看着就连念端都起身了,红莲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 然后不出意外,两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能起身。 一只手来自韩非。 另一只来自明珠夫人。 两人虽然隶属于水火不容的阵营,但在“礼不可废”这点上,倒是难得地求同存异——红莲不能起身向韩沥行礼。 而且此刻明珠夫人的尴尬更甚。她是后宫之主,也是夜幕的凶将一员,更是很想结识一下韩沥。 但她更清楚,如果坐视红莲行礼,她和韩非都会受到韩王的迁怒,还有外界的非议。 于是不能行礼的红莲在这个情况下就变得特别显眼。 她坐的位置是中后排,椭圆形圆桌上对应的位置,起码有几个“一”在后面看着她。看着她冠着幻梦统领的头衔,却不行礼。 但另一方面,红莲确实是韩沥的姐姐,所以他们必须谅解——姐姐不能对弟弟行礼。 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红莲,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然后红莲就感到,那些应该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全都强行拔高了。 这让她更难受了。 她只能撅着嘴生闷气。 但韩非和明珠夫人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歉意,也不能让红莲完全融进去——因为礼法就是不能废。 好在,椭圆形圆桌最前端的韩沥只是双手向下压了压。 所有人如海浪般落回位子上。 红莲的尴尬总算结束了。 —— 随着韩沥坐回主位,韩重也坐回自己的位子。 站在韩沥身侧的焰灵姬眼珠开始转了起来。 但没一会儿就失败了。 不是没找到人,她找到了,但不能做什么——因为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布一。 布一的气质太令同行熟悉了。 这就是个杀手。 但问题在于,她现在好像是个位高权重的杀手。 这个位高权重的杀手在做什么呢? 什么都没做,在无视任何人,只注视着她的领袖韩沥——无论她心里怎么想。 但面对这个情况,焰灵姬有点麻了。 被这么个目光炯炯的女杀手盯着,她无法自如地将视线乱转着去寻找仇人。 但这个女杀手又并不是盯着自己,而是盯着韩沥看,但在女杀手太专注的情况下,自己稍微动作不对劲,就会被注意到。 于是她还不能露所动作——动了就是露一点怯。 露怯就是不仅丢自己脸,也丢她作为百越人的脸——她的身份现在是在韩百越部落进贡给韩沥的姬武士郑灵,这个身份先天带着百越地域和文化的荣誉。 为了不丢这份脸,她也只能干脆摆出一副冷艳的扑克脸,淡漠以对。 —— 但焰灵姬这个样子,却被后面看着韩沥的韩非、红莲和明珠夫人,给彻底惊到了。 韩非不由得心里犯嘀咕:这才几天的功夫,弟弟把焰灵姬给彻底洗脑成幻梦人了? 红莲也是一脸懵:这还是那个把我绑架了、然后让我出不了气、又不是特别恨得起来的女贼人吗?怎么眨眼功夫就成了弟弟一样神色的人? 明珠夫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两个月都不会屈服的焰灵姬,怎么在韩沥手里,不过几天功夫就成了一个……纯粹的器物了? 她有点慌,却更加好奇。 而还不知道焰灵姬为谁的月神和大司命,心里想的却是:这个韩沥带过来的百越女护卫,很有精神啊。 而这里面,唯有坐在韩非后面的卫庄和紫女,看到了位置上的布一,想到了可能导致焰灵姬神色变化的真实原因。 但他们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焰灵姬这样不好吗? 很好啊!她既不能和明珠夫人起目光冲突,又不需要畏惧阴阳家的注视,还给所有人都一个怪异的错觉。 反倒是,眼下一个始终效忠于罗网的女杀手黑寡妇,也就是布一被捧成了幻梦重臣后,真是让敌我双方都感到矛盾。 一方面,正因为是幻梦重臣,罗网就不能随时唤醒黑寡妇。 按逻辑推论,布坊一定为罗网的活动带来了巨大的便利,本来韩国就是秦国嘴里的肉,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但秦国可以通过韩国幻梦这个跳板更轻巧地进入其余五国。 可话又说回来,因为罗网在幻梦投入太深,挣得太多,用得太爽,而只要韩沥不反秦,他们就不能做出破坏幻梦的行为。 也就是说对于韩国,除非最后的军事征服,幻梦的一切他们都不能动——就算动了,也只能精准地动别的,唯独不能动幻梦。 而这下,可真是对韩国和秦国都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 但是此刻的韩沥却没体会到任何讽刺。 他只是看着韩非背后的张良,问了一句: “子房,你现在经常在管一这里打零工,能不能坐管一附近,到时些许资料的传发,会议内容的记录,你可以担一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只是个建议。” “啊,我?”张良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个杂务和重任相结合的临时工作。 韩非却开了口:“子房,你可以去。” “好,我这就去。”既然韩非答应了,张良也就答应了,马上掀开横在自己椅子上的漆板,准备搬椅子。 但管一直接伸高了一只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刻,有两个人马上从会议室正门进来,麻利地把张良的椅子迅速且安静地搬了起来。 而韩沥也直接对大家宣布:“那我们就开始吧。” —— 会议的上半部分,其实枯燥无味——至少对各个“一”而言,也是对其他的外来人而言。 总体来说,他们每个一都在开会前就有一本发到自己手上的大账簿,上面记录了这个部全年上交了多少利润,相比去年进行判定,并且界定花费过多的区域在哪儿,要在哪里进行注意。 眼下,每个部的统领的亲自说法,其实就是根据这个账簿和相关数据,进行一个对幻梦全员而言说得过去的总结。 大家对这个总结而推导出的原因信不信? 不知道,因为他们只看结果,而结果不行就真不行。 但既然做出了承诺就得改,而且得尽快有结果,不然就失信于幻梦所有人——最惨的结果就是展开弹劾行动,罢了不讲规矩的一。 要知道,幻梦的每个无名统领都不是一般人,真要不容于大家的生存环境,有的是人愿意出手的。 当然,这也不全是批评大会。 也有表彰大会,表彰某个部在某些方面做得好,就要在全员面前宣扬自己为什么会做得这么好,要让其他的部一起学习。 而且该部会在明年获得相比今年多5%的预算,这多出来的份额,就是从表现最差的几个部合伙凑出5%的预算给最好的部。 反正表现最好,都有预算上的奖励;表现差,就得自身稍微割点,集体凑成奖励。 但是表现好的也并不会轻松——因为他们既然拿到了多余的预算,就得接受几个割肉的部集体监督。 所以聪明的部长要不就得私下让利去消解被割肉部的仇视,要么承担仇视但自身就要做好不被挑刺的准备。 但无论如何,这种私下勾兑,并不影响这个总结与表彰大会里,失意方的垂头丧气,和表现好方的喜气洋洋。 —— 而韩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就一种感觉:教弟弟的老师是真他妈地强。 这化百家为己用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这里既没有“乱法”的儒家——儒家的“礼”被用来维持秩序,而不是挑战法律。 也没有“犯禁”的墨家——墨家的“尚同”被用来强化组织,而不是对抗权威。 更没有“恍惚”的道家——道家的“无为”被用来提高效率,而不是逃避责任。 还没有“空谈”的纵横家——纵横家的“揣摩”被用来设计制度,而不是谋取私利。 全包裹上了,以至于最后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让人敬畏、熟悉、陌生的局面。 韩非看着管一附近的张良,看着旁边的卫庄,看着后面的阴阳家,他们的神情都有着一股同样的东西——这整个会议让他们好熟悉,是他们所学中能抽出来非常明显的东西。 但这绝对混进了别家学派的学术思路,以至于整个会议顺畅如水——沮丧却没有化作恶意,骄傲却没有化作傲慢。没人真正失败,但也没人真正成功。 所以……这就是最正确的治国方式? 不要让赢家赢了通吃,也不要让输家输到一无所有? 但这好冗余啊。韩非觉得这样给失败者、给犯法者太大的便利了。 但如果这样的冗余能让政局不要过于极端的话…… 代价就是对为君者的个人修为太高了。 整这种事,得需要一个像弟弟这样的虚君。 但这世上,谁不想当一个实君呢? 所以这只不过是一个短暂的理想尝试。韩非惊喜之余,也只能心中叹息。 —— 上半部分永远都是幻梦已经发生的过去。韩沥在上半部分就像个听故事的听众,根本不说一句话。 现在,等所有“一”都说完话后,韩沥终于站起身。 他说了第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色变的话。 “对于开年的第一件事,我要做的是对大家道歉——水中有虫,可以说是我因为想得太多导致认为必须要瞒。但现在真相既然传开,也让大家承担了太多,这确实是我的错,先对大家说一声,对不起了。” 说完,他马上鞠躬。 “公子不可!” “十四公子,不必如此!” “弟弟,都说了别这样!” …… 所有人,包括明珠夫人,都站起身,避开了这一躬——这道歉在场所有人没人能受得起。 而韩沥直起身后,先摆手示意让大家坐下。 大家这才不得不坐下。 “主要是明年,燃料问题会愈发地加重,我们要开始出应对计划了。” 韩沥离开位子,开始在椭圆形圆桌附近转悠。 “燃料来自于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这就包含了木炭、木头、秸秆、干粪便和石炭——还是他妈不够的。” “不够的话,我们就需要用次要手段,让普罗大众能喝上相对干净的过滤水。”韩沥对大家说道,“没错,让他们别烧水了,直接拿东西把生水过滤后,喝相对干净的生水即可。” “沥公子……”念端直接站起身,“你不能因为燃料问题难以解决,你就整一个敷衍人的方式啊?过滤水,能干净吗?” “这就得试试啊!”韩沥两手一摊,“理论上,绸缎的针眼做得足够细,泥水在过绸缎做的滤网时就能去泥沙。山泉水虽然有虫,但经过了多次流动后,其水中本身也没有那么多虫——不然在座肯定也去过山间喝清泉,出事的还是少啊。”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水通过什么样的过滤手段,让水没那么多虫——民众不就可以喝干净的水,而不用消耗那么多燃料了!” 韩沥看着木一、铁一和布一,再看着念端。 “各位能不能通力合作,当个试验项目,看看整得出一个合格的滤水器呢?这样成了就两全其美——既减轻我最头疼的燃料问题,顺便也让民众喝到相对干净的生水。” 韩沥甚至看了一眼翡翠虎。 “而且又一个产业如同初生的太阳一样冉冉升起了,虎掌柜——你可以准备投资金钱了。” “砰!” 翡翠虎回应韩沥的又是一次拍桌,然后扭头不管韩沥了。 但这次……没人对翡翠虎的失礼想太多。 因为韩沥真的是举手投足之间就又想到了一个万金之产业。 这让信仰“奇货可居”这种吕相之道的翡翠虎,情何以堪啊。 韩沥甚至还嫌不够,对念端说道: “传讯给你所有联络到的人,给我研究拿毒也好、拿药也罢,看看能不能毒死水中虫,但又毒不死人的——反正酒精算一个,另外盐也算一个,但更多更好。” “对了,你阴阳家也给我上点心找个物质。” 韩沥直接抛出重注。 “我和徐福长老一见如故,我打算把整个点火酒作坊交给他指定的人做统领——虽然这个职务依旧要保证点火酒的利润需要年年增进……但油水不少,阴阳家敢接吗?” 此言一出,“哗”地一下,所有人都盯向了月神和大司命。 点火酒可以说是现在医堂重要的物质资源,集军用、医用、民用为一体。 基本上点火酒就是一座细水长流的银河,只要掌握了,利钱赚不完。 而韩沥拱手相送。 但所有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给出任何反对意见——包括终于知道大司命和月神是何许人的焰灵姬。 因为阴阳家确实有能力保得住这个拥有巨大利润的产业。 而为此,他们只有两个问题: 阴阳家,敢不敢接这笔巨产? 以及,接手后,该如何影响阴阳家接下来的关系? 月神和大司命对视一眼后,由月神主动站了起来。 “感谢沥公子厚爱,阴阳家定当倾力保证该产业之每年利润,务必不让公子失望——同时我们也会积极寻找杀水虫之物。” 优柔寡断只是在看不到前路时的谨慎。但现在天帝终于开口了,而前路是一座巨大的金山。 也许要攀越金山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和条件,但金山本身就是最好的收获。 月神已经得到了东皇太一的全权。 哪怕她知道韩沥送产业是让他们对其束手束脚,他们也应下了。 反正一时杀不死,不如先成为一时的朋友。 如果一辈子都杀不死,那就成为永远的朋友。 现实,必须让阴阳家面对这位天帝时足够谨慎。 “好,痛快!” 韩沥哈哈一笑,终于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诸位……水中有虫问题……虽然不完满——但我终究给出了自己的答卷,尽力了,暂时就这样吧。” 先是大力开发煤炭,伐木植树,养竹烧炭作为首要手段;其次是大力发展过滤水产业来应付全民成本问题。 虽然还是不完满,但这已经是韩沥当下能给出的最好解决答案。 他终于……能稍微问心无愧一点了。 回应他的,是管一的掌声。 紧接着是所有“一”的掌声。 最后是全会议室的人掌声。 而韩沥对这阵掌声,迎接得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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