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第152章 第二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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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沥的目光放空永远都只有一瞬间。 他很快回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常温的白开水,在深秋的早晨正好不烫嘴。 盖碗的青瓷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映出他半张脸。 “好,现在是第二课了。” “第二课?”红莲愣了。 她刚消化完“让翡翠虎当老板”的憋屈,正准备起身走人——结果弟弟蹦出了一个第二课? 她下意识地看向卫庄。 卫庄其实也打算起身了。 他听完“让字诀”,已经确认这是可以融入鬼谷之学的智慧,正准备回去慢慢咀嚼。但韩沥既然有第二课—— 他反而坐定了。 要知道,巨兽的搭建之道就来源于这个“让”字。若能融入鬼谷之学,是学派之天幸。他不能错过。 “你以为,翡翠虎拿到了一串让他当老板的葡萄,就屁颠屁颠地跟你走啊?” 韩沥被红莲那副“我已经学完了”的表情逗笑了。 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的神色冷峻下来。 “要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手段。他难道不会学?不会反制?他学得可快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光我用来不流血盘店的手段,已经被他异化到有人跪在他脚下,亲吻他鞋履,求他杀了自己全家。” “吸——” 红莲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猛地攥紧袖口的流苏,把那可怜的丝线绞成一团。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两个点。 卫庄的神色也冷峻下来。 他的灰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那是他在评估情报真伪、以及“这情报意味着什么”时的标准表情。 “怎……怎么会?”红莲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她第一次直面“手段异化”的残酷。 弟弟用来不流血的方法,在另一个人手里,变成了让人跪地求死的刀。 “你们没遇上,或者说幸好我们共同的朋友紫女姑娘也没遇上——当然还有那种求死不能的家伙们,都有个特点。” 韩沥摇了摇头。 “贪。” “所以……”卫庄若有所悟。 “对,不用可怜他们,只是让你们记住罢了。” 韩沥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讲一道已经解过无数遍的题: “翡翠虎虽然无利不起早,但也是需要一点好名声的。我的方法对于他的需求来说,简单且足够了。但是有些想要挑战他的人,就会被他在第三道赎买政策上故意做出对赌协议给坑到——而他们一定会失败。然后就直接被这方法斩杀了。” 红莲的手还攥着袖口,但她的声音稳了一点: “贪……就可以这么惨吗?” 那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求证。她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贪可以……” 韩沥看向她,眼神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但说出的话却让红莲的脊背发凉: “但是请想一想:卖家贪,翡翠虎就不贪?” 他顿了顿。 “翡翠虎学方法也是为了效率,从不为名声。但现在有人竟然还撞到他牙口上——不被一口咬碎才怪。” “唉——” 他长叹了一声。那叹息很长,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而且正因为我常年跟翡翠虎打交道,我也知道那些跪下来的人是真可怜。但是翡翠虎不是我。他已经被压力胖成那个样子,他必须得时刻满足姬无夜的一切——这点我比他幸运。” 他看向红莲,目光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警告的东西: “但更别可怜他。请记住:他本身也贪,不然就不会变成“财之凶将”。他是随时可以因故死亡的。” “我们不会可怜他。” 卫庄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承诺——他替红莲接下了这句话。 “但我们更想避免这种情况。” 红莲马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已经不发抖了。她的手还攥着袖口,但那是用力,不是恐惧。 “其实,这也正是我跟你们说的——光找翡翠虎当老板,根本不保险。” 韩沥把茶杯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因为要让他当老板,必须得让他拿六成,己方只能拿四成——别扯什么五五对四五,那是他的熟人才敢用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但他心中的贪欲,一定会让他想把六四变七三,七三变八二,八二变九一,然后九一变十零——这就是“财之凶将”永无止境的贪欲。” “那你的应对方式是?” 卫庄问出了核心问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他在接受鬼谷子教导时的标准姿势——尽管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我跟他是一开始三七,紧接着马不停蹄在第二个项目上玩二八,但第三个开始玩一九后,翡翠虎就没空继续陪我玩了,于是又从二八开始向上提,恢复到三七,紧接着四六,最后五五,然后六四,但永远止步于七三。” 韩沥说得很快,像在背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账本: “到现在,每个项目我都让他获利三成。” “精彩绝伦。” 卫庄赞了一句。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说十句都重。 “真……厉害。” 红莲也惊叹了一句。 但她还没完全消化——她只是在惊叹弟弟能做到,但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卫庄已经替她问出来了: “但这个产业里,却需要在单独的六四之间博弈。你如何应对呢?” 红莲一愣。 她猛地转头看向韩沥——是啊,弟弟是通过多个项目的不断轮替让翡翠虎放弃过多介入的,但“女人生意”只是一个项目啊! 只有一个项目,怎么轮替?怎么制衡? 韩沥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奇特的、近乎骄傲的东西在里面——不是骄傲于自己有多厉害,是骄傲于“这个问题问得好”。 “方法很多,但总结起来有两类。” “噢?” 卫庄和红莲异口同声。 “第一类,规则外——这是最简单的盘外招。用不是规则内的外部力量震慑翡翠虎的贪婪。” 韩沥伸出第一根手指: “额外的武力也好,额外的财力也罢。超出翡翠虎能处理的力量,就能震慑他——百试百灵。” “然后就进入财力或者武力——更确切地说,是金钱和剑的军备竞赛——是吧?” 卫庄想都不想就直接否决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罗网才能玩的游戏。现在玩这个游戏的是你姐姐,换一个。” 他为什么想都不想就替红莲拒绝? 因为红莲根本没有额外的力量。她就她自己——这是她的优势——轻盈、不引人注目,却也是她的绝对弱势。 形势上的优势就别想了。 现在要考虑的是柔弱胜刚强。 而他心中已经隐隐有所预感—— “第二个方案,规则内纳入额外力量进行制衡。” 韩沥公布答案。 果然。 卫庄心道,自己猜对了。 但问题也来了:拉拢谁?这个才是韩沥作为真行家的判断。 然后他就听韩沥开始一一点名: “这是一个巨大的拉拢方案。因为这要求姐姐只能被施舍,不能提要求。” 韩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按翡翠虎以后的股东顺序是:明珠夫人、胡美人、四哥……和父王。” “要……四个人才能制衡翡翠虎?!” 红莲惊了。 她下意识地开始数:明珠夫人、胡美人、四哥、父王——四个人,加上翡翠虎和自己,就是六个人分摊一份分成十份的利润。 “重点是,你的份额只能被施舍,不能去争取。” 卫庄却重点提醒道。 “噢噢……” 红莲这才懵懂地点了点头,看向韩沥。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特的混合:有困惑,有不安,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受伤——因为她已经开始意识到,在这个局里,她好像是最被动的那一个。 “那这会是……多少?” “起底一分利。” 韩沥直接回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半分利——如果你有魄力的话。” 红莲的眼睛瞬间瞪大。 是下意识地瞪到极大,瞳孔都在那一瞬间扩张。 她甚至没听到后面的“半分利”了。 一分利? 六个人分,她拿一分利? 她一个公主,最受宠的公主,攒局攒到六个人,最后只拿一分利?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一分利是什么意思?一百钱里她拿一钱?一千钱里她拿十钱?一万钱里她拿一百钱? 好像……好像也不算少? 但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问题不是多少,问题是——她为什么要拿“一分”? 她是公主啊。她是攒局的人啊。她是要干活的人啊。 而弟弟说“只能被施舍,不能去争取”。 被施舍的一分利。 红莲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 她更伤心地想到:弟弟究竟是决绝到什么程度,才能非常自如地说出“接受一分利”这种话? 她看向韩沥。 韩沥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只青瓷盖碗,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卫庄也没有说话。 但红莲注意到,卫庄的眼神顿了一下。只是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那是卫庄在回忆什么的眼神。 他在回忆韩沥在青瓷产业上献给姬无夜时的巨大魄力——只要半成利。 而青瓷已经是韩国的支柱产业,每日进账如流水。而韩沥作为设计者是提前预估到了这点,但他还是敢付出一切后只要半成利。 人性压抑至此,难怪一切无惧。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几息。 韩沥看着这两人——一个瞪着眼发呆,一个陷入回忆——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 “咕噜咕噜”。 一饮而尽。 常温的白开水从喉咙滚下去,带着深秋早晨特有的清冽。盖碗的青瓷釉面泛着光,映出他喝完后的半张脸——嘴角微微下撇,是一种“你们至于吗”的无奈。 他把茶杯搁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服了。” 他说。 那一个字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宠溺的无奈——不是对红莲的无奈,是对“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无奈。 卫庄先回过神来。 他的灰眸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身体微微前倾: “倒要听听。” 红莲也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嘴,把那股受伤的感觉压下去,竖起耳朵。 “首先,拉入明珠夫人的最大好处——让明珠夫人压制翡翠虎的贪欲。” 韩沥伸出第一根手指: “他不是要六成当老板吗?我告诉你:让他付六成的钱,却只能当四成的股份。” 红莲眨了眨眼。 “那两成呢?” “空手套白狼,交给明珠夫人。”卫庄瞬间明白了,“也就是说明珠夫人分文不出,要拿到两成?” 好狠。 他在心里说。 要翡翠虎硬押两成钱送给明珠夫人做股份——绝对是夜幕内部人才能做的精准打击。 翡翠虎敢不答应? 明珠夫人是韩王的女人,也是夜幕核心——她实际上是白亦非的表妹。 而她分文不出硬拿两成,翡翠虎只能咬牙认了。 “但明珠夫人实际上得拿三成。” 韩沥补充道。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她好像有个御香殿?还是什么地方,挺会调香的吧?”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反正我不仅要拿她压翡翠虎,我还要她出技术去做拳头产品。调香、胭脂、水粉——这些不正是女人生意最核心的东西?” 红莲的眼睛亮了一瞬。 她开始懂了。 明珠夫人拿三成,不是白拿。 她是“技术入股”——御香殿的香粉,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好——虽然这是给她自己和父王使用的。 但如果这些香粉能变成商品…… “剩下三成,首先是胡美人。” 韩沥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虽然我们之间有可能会即将成仇……但还是先给点甜头安抚一下吧。” “成仇?!” 红莲终于清醒过来,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怎么会跟胡美人成仇呢?” 简直是天方夜谭。 胡美人——那个从百越来的、人畜无害的狐狸精,除了会撒娇争宠,什么都不会。她怎么会,又怎么敢得罪掌握强大力量的弟弟? 韩沥和卫庄对视了一眼。 “我(他)的责任。” 异口同声。 红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为什么得罪那个狐狸精?” 她感觉世界真的变了。弟弟得罪了胡美人?胡美人那种人,也值得弟弟去得罪? “这件事,我待会告诉你。” 卫庄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先让韩沥分析完。” “……好。” 红莲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她坐直了,盯着韩沥,等他继续说。 “给四哥也算是一种拉他下水的举动。” 韩沥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他参与有甜头,不参与也只能干看着——反正他快是登大位的人了,总不能跟妹妹抢食吧?”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浮起一丝促狭的笑容: “不过红莲,你可以做一件恶作剧。” “什么恶作剧?” 红莲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胡美人不是经常出来看戏的时候,父王让韩宇去护送嘛。” 韩沥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可以问问四哥——要不要拿小当第四,让胡美人拿大当第三?” 他顿了顿: “他要是不同意的话,就让胡美人拿小当第四,四哥拿大当第三。” “真……恶作剧。” 卫庄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他在笑的标志——虽然那弧度几乎无法被定义为“笑”。 红莲愣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这句话她又听不懂了。 什么叫“拿小当第四”?什么叫“拿大当第三”?胡美人和四哥谁大谁小,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这次不敢抱怨了。 因为有正事。 “而最后——” 韩沥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奸计得逞”的表情: “所谓一分利的投入在于:姐姐,你不要出一分钱。请你去找父王借钱。” 红莲愣住了。 借钱? 找父王借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 因为这里有个事情:她是韩王最小的女儿,她非常受宠。如果她从父王借什么东西的话…… 她是不用还的啊。 当然,那得东西价值不是太大才行。 但—— 但岂不是,自己一分钱不出,然后白占一分利? 而自己只需要攒局? 虽然攒局也得有报酬的…… 红莲郁闷地想。 但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卫庄却真心点了点头。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转向红莲: “红莲。” “嗯?” “如果我是你,我就要半分利。” “啊?!” 红莲愣了。 她的眼睛再次瞪大——这次是真的瞠目结舌。 半分利? 一分利她已经觉得够少了。弟弟说“如果你有魄力的话”——她以为那魄力是“敢不敢接受这么少”。结果卫庄让她更少? “你要的越少。” 卫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道已经解开的题: “你得的会越多。” 红莲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看向韩沥。 韩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笑,很短,但确实存在。 “慢慢想。” 他说。 “不急。” 窗外的晨光从窗棂斜斜地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道规整的光影。茶几上的青瓷盖碗空了,杯底残留着几滴白开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红莲坐在那里,瞠目结舌。 卫庄已经端起自己那杯茶——他一直没喝,现在端起来抿了一口。常温的,正好。 韩沥看着窗外,目光放空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红莲: “现在是第三课,要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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