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从生死之中厮杀出来的底气!
难怪上面那位明知道镇北王实力强劲,还敢把他独女丢到斥候营来。
想到这里,谢临垂眸,语气依旧平静。
“那明天就请郡主多关照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清怡郡主站在原地,一双好看眼眸微微瞪大,换做以前她跟旁人说这些,别人要么会质疑她,要么会觉得她特厉害。
唯独只有这个谢临,从头到尾,一点情绪都没有。
就像是无所谓一样!
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忽略的清怡郡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
“喂!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
谢临头也没回。
“明天就知道了。”
毕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听见这话,清怡郡主瞪着他的背影,气鼓鼓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甩下一句话。
“明天你要是拖后腿,我可不会管你!”
谢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走进营房,把门关上,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横刀出鞘检查了一遍,刀刃完好,就靠近护手处的那有个小缺口。
但这个缺口也恰恰证明了,这把刀是真的杀过人。
想到这里,他把刀收回鞘中,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竹管,逐个检查封口的蜡有没有裂开。
硫磺、硝石、木炭,只要比例精准,关键时刻一枚烟雾弹能制造足够的混乱让他脱身。
至于炸弹之类的,如今还不到用的时候。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用炸药。
到时候敌人和自己人都会盯上他,他还能不能安全活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想到这里,谢临将铁蒺藜装进布袋挂在腰间,匕首绑在小腿上。
一切就绪后,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明天的巡边。
而是谢震山那句能随时让你娘从这个世上消失。
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他不能死在黑风口。
不然娘也活不了!
这样想着,他强逼着自己开始闭目养神,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斥候营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二十名斥候兵,加上谢临和清怡郡主,一共四十六人。
石七爷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众人,在谢临脸上停了一瞬,又在清怡郡主脸上停了一瞬,沉声道。
“都听好了。这次巡边经过黑风口,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遇上蛮子,谁也不许逞能!活着回来是第一要务。”
众人齐声应喏。
队伍出了铁关城,沿着边境线向北行进。
起初的十几里还算太平,荒原上一望无际,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清怡郡主策马走在谢临旁边,一路无话,但时不时用余光扫他一眼,像是在等着看他会不会露出紧张的神色。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地形开始变得险峻。
官道两侧出现了高低起伏的土坡,植被越来越稀疏,只剩下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杂草。
风声穿过乱石堆,发出呜呜的声响。
石七爷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着前方两座土坡之间的狭窄隘口。
“那就是黑风口!张老三,带两个人前面探路。其余人拉开间距。”
张三应声带了两个斥候策马先行。
剩下的人按吩咐拉开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谢临策马走在队伍中央,双眼始终没有停止观察。
他注意到,两侧土坡上有几处乱石堆的分布不对劲。
这些乱石,体积太大,排列太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而且风中隐隐约约有一股膻味。
从原主的记忆中,他知道北狄人常年穿羊皮袄,那股膻味渗透进皮料里,洗都洗不掉。
他勒住马,偏头对旁边的清怡郡主低声说。
“闻到没有?”
清怡郡主抽了抽鼻子,脸色瞬间变了。
她从小在边关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膻味意味着什么。
她转头看向谢临,发现他已经在检查腰间的横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不紧张?”
她压低声音问。
“紧张有用吗?”
谢临反问。
清怡郡主被他噎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前方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哨箭。
石七爷的怒吼声紧随其后。
“我们遇敌了,快散开!”
石七爷的吼声还没落地,两侧坡顶的乱石堆后已经涌出了黑压压的骑兵。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头顶,北狄人的弯刀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目测至少有五十骑,从东西两侧同时压下来,呈钳形包抄,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
“迎战!”
知道无法撤退后,石七爷拔刀怒吼,老斥候们瞬间散开队形,拔刀迎敌。
可那些新来的世家子弟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有人吓得从马上摔下来。
还有两个人掉转马头就想往后跑,被外围的军士一刀背拍了回来。
谢临在伏兵冲出的第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五十骑北狄精锐,对四十多个大半是新手的斥候,硬拼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两侧陡坡夹着中间的窄道,北狄人从高处往下冲,占据了所有的地利。
但西坡更陡,骑兵冲锋的速度到了坡底会被地形拖慢。
“不能硬拼!”
谢临一把拽住旁边正要拔刀往前冲的清怡郡主,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
“他们人太多,往西坡撤!西坡陡,骑兵不好下来!”
清怡郡主挣了一下没挣脱,瞪着他说。
“石七爷还在前面……”
她虽然上过战场,也知道,如何应对。
在她看来,这个时候跟从老前辈,是最好的办法。
“石七爷比你经验多,他知道怎么活!”
谢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话,手上加了力道,几乎是把她的马头硬生生拽偏了方向。
“你是郡主,你死在这儿,镇北王拿整个斥候营给你陪葬!”
若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举足轻重,他根本就不会管她!
清怡郡主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不是怕死,但谢临这句话戳中了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她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反手抽出短弓,对身边的那群已经乱了章法的世家弟子厉声喝道。
“跟我往西坡撤!不要恋战!”
谢临松开她的缰绳,策马冲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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