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才盯着徐大富那张堆满笑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反感。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上辈子，有多少野鸡职校靠着回扣拉人头。 把十六七岁的孩子骗进学校交完学费，再转手送进电子厂拧螺丝。 学校赚学费，工厂赚廉价劳动力，中间人吃回扣。 唯独学生什么都没得到。 三年青春，换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毕业证。 林育才低下头，目光落在办公桌角上那两盒包装精美的礼品上。 伸手，把两盒燕窝拿了起来。 “林校长想通了？我就说嘛，大家都是做事的人，何必……” 徐大富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语气愈发亲昵。 砰！ 话没说完。 林育才把两盒燕窝抡圆了，狠狠砸在了徐大富脚下。 “拿我的学生当敛财的筹码，你算什么东西！” 林育才的手指戳到了徐大富鼻尖前面。 “给我滚！” 徐大富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上的汤汁，脸上的笑容一层层剥落。 “林校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大富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步。 他扯了扯西装下摆，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拿着真金白银的合作方案来找你，不是来受侮辱的。” “你一个垫底中学的校长，有什么资格摔我的东西？” 林育才没接他的话，弯腰从桌上抄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韩，带人来我办公室，把这个垃圾给我叉出校门。” 对讲机里传来韩铁柱低沉的应答：“收到。” 徐大富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你……”他指着林育才，手指头都在抖，“林育才，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就你一家学校？” “全市十几所高中的校长，对我们远航的合作方案那是举双手欢迎！” “就你在这跟我装清高？！” “你装什么教育家？你整天给学生搞那么多福利，你没赚钱？你比我干净？” 林育才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看着徐大富的表演。 他懒得解释。 跟这种人讲道理，纯粹浪费口水。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韩铁柱率先进来，身后跟着老六。 两人一前一后，占满了整个门框。 韩铁柱一米八五的块头，老六比他还宽一。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跟你们校长谈的是正经生意！” 徐大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韩铁柱没废话。 两人一左一右上前，韩铁柱扣住徐大富的右臂，老六掐住他的左肩。 徐大富被架起来的姿势非常狼狈。 “放开我！放开！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他的脚尖堪堪点地，公文包在挣扎中掉了，里面的资料册散了一走廊。 徐大富扯着嗓子叫，声音从办公室一路传到楼梯间。 “您放心，监控全开着呢，报警随时欢迎。” 老六低头瞥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 林育才闻言一笑，“对，顺便让他们听听你都讲了什么。” 徐大富一下子噤声了。 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韩铁柱微调了一下路线，从正门大道走。 这条路人最多。 叉人，就得从正门叉。 让全校都看看，谁要是想打十三中学生的主意，就是这个下场。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徐大富被架到校门口，松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栏杆大门后面两张脸，又看了一眼门卫室里探出脑袋的保安。 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没再说话。 弯腰捡起被扔出来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铁柱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拐出街角，才按下对讲机。 “校长，人已经送走了。” “辛苦，回头给你们俩一人加顿夜宵。” 老六在旁边抠了抠耳朵，自言自语了一句。 “校长，我都胖十六斤了。” “那不加了。” “诶诶，可不兴这样，得加得加！” …… 而这一切，被一个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沈曼站在校长室敞开的门外，手里拎着一只翠绿色的爱马仕铂金包，另一只手环抱着一盒点心。 她原本是想跟林育才聊聊，之前周政提到的那个真人CS联赛。 顺便看看大儿子周政。 这小子在十三中待了快两个月，每次放假也不回家。 一打电话，嘴里全是学校的事。 什么要建滑冰场和游泳馆，什么同学们特别有意思。 “公立学校能有多大动静？别被小孩子夸大了。” 她的丈夫，省内排名前五的零售集团掌门人，听了之后只是笑笑。 但周政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谎。 沈曼想来亲眼看看。 结果她还没敲门，就听到了办公室里徐大富那段话。 什么每生返点一万一千四。 什么不走对公账户。 什么干干净净。 然后她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响，听到了校长摔了东西，把人骂走了。 再然后，两个壮汉进来，把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商人从她面前拖了过去。 沈曼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点心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在商界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精明人。 为了利益可以翻脸，为了金钱可以结盟，酒桌上称兄道弟第二天就能反手捅一刀。 这些她都习惯了。 但她没见过哪个校长，会为了一帮垫底学校的差生，拒绝带着真金白银上门的合作方。 而且拒绝的方式是把燕窝砸在人脚底下，然后让退役军人把人架出去。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拿我的学生当敛财的筹码，你算什么东西。” 沈曼愣了好一会儿，收回了迈向校长室的脚步。 她不打算谈生意了。 今天就是来看儿子的。 其他的，都不急。 …… 林育才蹲在地上，把碎了一地的玻璃瓶残渣扫进簸箕里。 燕窝的腥甜味弥漫在办公室里，搞得他一个劲儿犯恶心。 “白瞎了这两盒好东西。” “燕麦是好燕麦，就是这人烂到骨子里了。” 他嘀咕着把簸箕倒进垃圾桶，拿拖把又拖了一遍。 拖完之后拧开保温杯猛灌了两口茶，心里的燥火才压下去一点。 他不后悔摔东西。 但摔完确实有点心疼。 浪费粮食可不光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