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分吗？” “我要是严格来算，191到193之间。” 赵启明扒拉着草稿纸，把一试二试从头到尾对了两遍。 “我186，可能还有步骤分没算进去。” 方卓在旁边捂着脸，声音有点发抖。 对面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轻声报了个168，有人说171。 有人算了半天，结结巴巴挤出一个“应该，有175？” 整张大圆桌围下来，最低的也有155。 林育才站在一旁，端着保温杯，认认真真听了一圈报分，表情越来越深邃。 “等等，”他开口，声音带着困惑，“一中那边，最高150，对吧？” 苏清颜点头。 “那咱们这边，随便报一个超过他了？” “差不多。” 林育才拧着保温杯盖想了一会儿，一脸的疑惑之色。 “钱文华拿150来电话炫，放到咱们这边连最低的都比不过？” 没人接话。 “我算了一下，”林育才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如果150分就敢开庆功宴，那190分是不是得请舞狮？250分是不是得去申请个非物质数学遗产？” “咱这个数学联赛，是不是跟体测差不多，满分三百，过180算良好？” 旁边李海点头如捣蒜，表情颇为认同。 艾爽转过头，看了他整整三秒，没说话。 眼神里的意思，李海读懂了：我跟你解释是在浪费生命。 李海讪笑着往椅背上一靠，不吭声了。 然而当他偷眼瞥向主位，发现林育才跟苏清颜小声讨论着什么。 苏清颜的表情也没什么异样，两个人看着并不像很懂行的样子…… “你们，真不知道250分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里是什么概念？” 艾爽也察觉出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咯哒一声。 林育才眨了下眼睛：“很厉害？” “很厉害？”艾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语速平下来，“你知道番茄省历年过200分的有几个人吗？” “寥寥无几！全国250分以上的，都只手可数！” “这不是发挥不错，这是在问鼎全国种子选手的位置上！” 餐厅里的嗡嗡声骤然沉下来。 除了毕山高淡淡一笑，其他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明白的表情。 赵启明手里的笔停在空中，方卓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靠着窗沿、神情一贯平淡的人。 陆沉没什么反应，依旧吃着手里的食物。 全国冠军种子。 这名头一砸下来，比任何形容都实在。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 表情从“哦”，变成“哦？”，最后凝成一个“卧槽？”。 “那钱文华拿150分过来装……” 林育才放慢了语速，像在把每个字嚼清楚。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系统的光环挂太强了，还是这些学生真是天才？ “也就是说，一中在地上跑，陆沉在天上飞，然后那个钱文华还傻呵呵的打电话跟咱显摆？” 李海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满脸通红。 “总结得挺准确的，不过你小声点。” 苏清颜往嘴里塞了块糖醋里脊，抬手示意他坐回去。 赵启明的后背挺直了。 他用了一个月，从一个竞赛从没报过名的学生，打出了190+的分数…… 艾爽刚才说了，在番茄省，这个数字同样称得上难得。 方卓旁边几个高一新生也回过味来，心里的忐忑这会儿全散了。 一中练了三年，他们练了一个月。 分数出来，不是勉强咬住，是正面碾压。 爽，太爽了！ “成绩没出来之前，冷静点。” “阅卷老师的评分尺度，跟你自己估的不一定完全一致，步骤分的扣法每年都有出入。” 毕山高坐在窗边，把保温杯放下，朝陆沉的方向笑了一下。 陆沉点点头，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 毕山高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林育才转过身，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通讯录，找到钱文华的名字。 没打过去，把备注栏往下拉，改成了三个字，待开奖。 苏清颜就坐在旁边，余光扫见那条备注，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这个男人在成长，但那个成长速度，实在有限。 庆功宴的气氛，彻底撒了欢儿。 本来定下的清淡饭局，被十四个学生、四个老师七嘴八舌扯成了另一个风格…… 大圆桌边上，有人在掰手指回忆解法，有人在研究酒店后厨比周大海的差在哪。 负责上菜的服务员年纪不大，原本一脸礼貌性微笑。 但他进进出出跑了两趟，听见“全国种子选手”、“番茄省只手可数”，笑容逐渐变成另一个弧度，看向林育才的眼神也换了…… 不再是对着普通散客，更像在端量着一群低调出行的竞赛高手。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发现服务员多看了自己两眼，坦然地朝他点了个头。 服务员立刻脸红了，弓了下腰快步退了出去。 另一头，韩爽没喝多少。 但她本来酒量就算不上好，这会儿脸上浮着淡淡的红，走路时重心微微往一侧偏。 艾爽一直在她旁边，话不多，但手很勤。 递温水、帮她挡掉敬酒、餐厅里人多走动时不动声色地跟在半步之后。 精神小伙的气质，在这一晚上被磨成了另一个形状。 等到庆功宴散场，众人往客房走，走廊里的通风口带着夜风，凉意渗进来。 韩爽在出口处站了一会儿，抬起头，闭上眼睛，让风把脸上的热度吹散。 艾爽站在她旁边，视线朝走廊尽头看着，没说话。 沉默了一小段，韩爽动了动，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艾爽整个人当场凝固了。 呼吸漏了半拍，耳朵尖蹿上了一截红，手不知道该搁哪里。 最终没动，僵在原地，比墙上挂着的消防栓还稳。 走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还在吹。 …… 餐厅这边，人散了大半。 只剩赵启明、方卓几个还围在圆桌角落没走，草稿纸摊开一片，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最后扫了一眼这张已经一片狼藉的大圆桌。 “等成绩下来，荣誉墙又可以填几个名字了。” 赵启明抬起头，手里还捏着笔，眼前一亮。 “那得好好想想些什么装逼的话了，不对，是座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