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第十天。 下午五点半，许建峰的施工队从教学楼三楼撤出了最后一批设备。 宿舍楼那边，外机组早在昨天就已经全部就位。 电路改造、防水翻新、管线调试，一样一样按部就班地推进。 许建峰拿着验收单走到林育才面前，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林校长，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空调全部安装完毕，调试通过。” 他递过验收单，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天。” “辛苦了，尾款今天打。” 林育才接过单子，翻了翻，签上名字，又还给他。 “不辛苦。”许建峰笑着摆手，“就是我那些工人有点舍不得走，他们说你们食堂的饭太好吃了，问能不能多留两天。” 林育才乐了。 周大海的手艺，连施工队都被征服了。 这十天里，工人们中午在食堂蹭饭，每次都是光盘行动。 周大海被夸得老脸通红，临了还偷偷给工人们打包了一份糖醋排骨当宵夜。 送走施工队之后，林育才站在教学楼门口，抬头望了一眼。 崭新的空调外机整整齐齐地挂在楼顶，白色的塑料管沿着墙壁延伸到每一间教室。 和斑驳的墙面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就像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人，手腕上戴了块劳力士。 但管它好不好看呢。 能吹冷风就行。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育才预想的还快。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 学生们冲出教室，沿着走廊跑向宿舍楼，脚步声密集得像下冰雹。 “快快快！宿舍空调听说也装好了！” “谁先到谁开！遥控器在床头柜上！” 张扬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在人流最后面。 瘦猴在前面回头冲他招手，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但仔细看的话，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男生宿舍楼，三零六室。 八个人的宿舍，上下铺，铁架床。 窗户勉强能开半扇，地上的瓷砖缺了好几块。 但墙上那台崭新的格里挂机，正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白色的机身上还贴着出厂标签。 遥控器躺在靠门口的床头柜上。 张扬的室友“大饼”第一个冲进去，一把抓起遥控器，对着空调连按了三下。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冷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无声无息地灌满了整间宿舍。 八个大男生站在原地，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大饼发出了一声堪比杀猪的嚎叫。 “啊啊啊啊！冷风！是冷风！” “货真价实的、空调吹出来的冷风！” 他把遥控器举过头顶，像举着奥运火炬一样在宿舍里转了两圈。 其他几个室友也开始发疯。 有人把脸贴在出风口上，有人躺在床上张开四肢对着冷风傻笑，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整栋宿舍楼的动静都差不多。 每个房间都传出夸张的欢呼声、尖叫声和此起彼伏的“卧槽”。 女生宿舍那边更热闹。 有个叫林小雅的女生，抱着枕头在空调下面站了整整五分钟，然后红着眼眶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不转学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十三中条件差，死活要转走吗？” “以前差，现在不差了。” “我们学校装空调了，食堂有五星级大厨，校长对我们可好了。” “你别是被人忽悠了吧？” “真的！我给你发照片！” 林小雅挂了电话，打开朋友圈，把宿舍空调的照片配上九宫格发了出去。 “十三中宿舍空调，全天候供应冷气，校长亲自安排的。” “说我们学校烂的，你们学校有吗？” 她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评论清一色的问号和感叹号。 “你确定这是十三中？不是十三中隔壁的酒店？” “我们一中到现在还在用窗式老空调，制冷跟放屁似的。” “林小雅你别骗我，十三中不是连风扇都没有吗？” “卧槽，怎么我们一毕业，什么都装好了？” 类似的朋友圈，在那天晚上像病毒一样扩散。 十三中五百个学生，至少有三百个发了相关内容。 有的晒空调，有的晒食堂，有的晒崭新的淋浴间…… 虽然淋浴间还没完全竣工，但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瓷砖贴得整整齐齐，淋浴头亮锃锃的。 张扬也发了。 他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拍的是宿舍天花板上那台空调的出风口。 配文三个字，还凑合。 但他的微信头像下面，备注栏里悄悄多了一行字。 十三中高二三班。 …… 晚上九点。 林育才在宿舍楼里巡了一圈。 和之前判若两个世界。 走廊里不再有光膀子乘凉的学生，淋浴间门口也没有排成长龙的队伍。 每间宿舍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说笑声和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把温度调高一点，二十六度就行了，太低了费电。” “费你什么电？又不是你交电费。” “那也不能浪费，校长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路过三零六的时候，他听见里面的对话。 “大饼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滚，老子一直都很懂事。” 林育才在门口站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下了楼。 回到办公室，系统面板在他视野里亮了起来。 【任务进度更新：安装空调……100%，淋浴间扩建……72%】 【空调部分已达成完成条件，淋浴间扩建仍在施工中。】 【提示：奖励将在淋浴间扩建完成后，进行最终结算。】 还差淋浴间。 施工队给的工期是十二天，现在过了十天，还剩两天。 按进度来看，应该能赶上。 林育才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学生朋友圈的截图你看了吗？传得挺广的。”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清颜发来的微信。 “看了。” “明天可能会有外面的人来打听情况，你做好准备。” “什么人？” “家长，记者，或者别的学校的人，谁知道呢。” 林育才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搓了搓手，望着窗外黑漆漆的校园。 教学楼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崭新的空调外机在楼顶排成一列，像是给这栋老楼戴了一顶不太搭调的新帽子。 “慢慢来。”他自言自语，“先让这帮孩子睡个好觉。”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五月夜晚的温热。 但十三中的宿舍楼里，五百个学生正裹着被子，享受着他们人生中第一个有空调的校园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