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回到酒店后，第一件事便是给陆一北发消息。 “陆总，沃尔玛考察团队预计三天后到宁市。我还需要在这里停留四天，完成现场考察、问题复核和初步报告。”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复。 顾清禾对此早已习惯。 陆一北要是每条工作消息都认真回复，她反而觉得会很反常。 此时的陆一北正躺在鹏城湾一号的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在互联网上冲浪。 顾清禾发来的消息从屏幕顶端弹出来，他看了一眼，连对话框都没点开，手指继续往下划。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一个负责躺平的老板，没必要外行指导内行。 但是不得不说，互联网实在太精彩了。 财经平台首页正挂着一段秦海汽车系统项目的采访视频，标题写得气势磅礴。 《六十亿元汽车供应链项目正式落地鹏城，秦海汽车系统助力湾区高端制造再升级》 视频里，秦焚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刚刚平整过的项目地块前，身后是秦海汽车系统的巨大展板。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秦先生，外界非常关注秦海项目未来能给鹏城带来哪些变化。” 秦焚微微一笑。 “秦海不是一座简单的工厂，而是一套面向亚太市场的汽车供应链体系。项目建成后，会围绕智能座舱、热管理和核心零部件形成完整产业集群。” “我们预计可以直接创造大量高薪技术岗位，并通过上下游企业带动更广泛的就业机会。” 他说得意气风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厂房已经建完、流水线已经运转，几十万人正排着队领工资。 镜头很快切到韩长风。 韩长风站在项目规划图前，神色沉稳。 “鹏城欢迎真正有技术、有资本、有长期规划的企业。秦海项目能够快速完成签约和首期资金注入，体现了企业的执行力，也证明了鹏城营商环境的吸引力。” “有关部门会继续依法依规做好服务，推动项目早建设、早投产、早见效。” 这番话从字面上挑不出问题，可配上记者热情洋溢的旁白，硬是营造出一种秦海已经解决几十万人就业、顺便完成了一轮高薪改革的感觉。 视频右侧甚至还挂着一张制作精美的数据图。 “总投资六十亿元。” “预计带动上下游产值数百亿元。” “辐射就业数万人，造就起码十万甚至几十万家庭幸福。” 每个数字后面都带着一个小小的“预计”，字体浅得快和背景融为一体。前面的数字却做得又红又大，恨不得隔着屏幕跳出来给观众敬酒。 陆一北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次，也没看到记者追问一句固定订单、首期建设周期或者六十亿元到底分几年投入。 采访嘛，负责喜庆就行。 陆一北看得直乐。 他抓起一片薯片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笑吧，笑得开心一点。” “现在笑得有多大声，到时候就死得有多惨烈。”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同样热闹。 “这才叫实体产业，落地就是几十亿。某些资本公司只会拿项目到处要政策，格局完全不一样。” “秦少虽然高调，但人家是真金白银往里面砸，北辰呢？” “支持鹏城制造业！少听那些境外资本讲故事。” 陆一北随手往下翻，很快刷到了一条画风完全不同的帖子。 发帖人的名字叫“缅A逃生指南”。 头像是一根被割到只剩根部的绿色韭菜。 帖子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却异常嚣张。 “现在还在缅A亏钱的宝子们有福啦！” “杠杆两倍做空秦氏，拿住几个月，亏掉的说不定全能回来，再也不用指望贵人鸟补仓救命了。” “本人铁打的不看好秦海项目。理由很简单：5亿首期款注入就搞叫几十亿上百亿的产出，杠杆拉的比我永续还高以及秦氏自己在魔都的产业链都没搞到这么屌跑来鹏城搞，难道比自己的大本营屌？” “以上不构成投资建议。真亏了别来找我，找我我也没钱。” 陆一北看到这里，坐直了一点。 “有点东西啊。” 这位预言帝显然不知道大众后续的安排，却仅凭公开信息，就看出了秦海危险的地方。 可评论区的网友并不买账。 “做空本土制造业还这么骄傲？典型的崇洋媚外。” “牧羊犬闻到国外企业的味道就摇尾巴，大众都签五年框架了，你比大众管理层还懂？” “秦氏建厂解决就业，你在网上教人做空，建议查查成分。” “两倍杠杆拿几个月？项目没倒，你先爆仓了。” “又是一个为了流量唱衰国产企业的财经博主，拉黑了。” 还有人直接把北辰也拖了进来。 “不会是北辰资本养的账号吧？项目抢不过秦氏，就开始在网上放空头消息。” “北辰不是很有钱吗？让他们也打五亿进项目账户看看。” “资本最喜欢干这种事，自己不建厂，就盯着实体企业挑毛病。” 当然，也有少数网友试图讲道理。 “实体投资值得支持，但厂房建出来不等于产品卖得出去。问一句订单来源不算唱衰吧？”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大众五年框架看不见？你是不是也收了北辰的钱？” 对方显然没想到自己随口问一句，就被跨国资本远程发了工资，半天才回了一句。 “钱在哪里领？麻烦给个地址，我正好缺两百块交话费。” “缅A逃生指南”也不是省油的灯，挨个回复。 “你说我崇洋媚外，秦海最大的客户不还是德意志大众？” “协议公开了没有内容是什么，麻烦先认识汉字再来骂我。” “两倍杠杆是节目效果，真敢全仓的不如直接把钱给我。” “至于北辰给没给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秦海拿五亿讲六十亿的故事，胆子比我的账户余额大多了。” 评论区越吵越凶，帖子热度一路往上窜。 陆一北看得津津有味。 互联网就是这样。 真话没人信，小字营销一喊就是满屏掌声。偶尔有人猜中答案，还会先被骂成牧羊犬、境外资本代言人和空头走狗。 等几个月后秦海真出了问题，这条帖子大概率会被重新挖出来，博主也会从“汉奸”原地升级成“当代巴菲特”。 陆一北没打算下场解释。 他甚至没有相关平台账号。 现在越热闹越好，秦焚和韩长风把项目吹得越高，将来摔下来时声音才越响。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陆一北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拖着拖鞋走到门口。 可视门铃里，李明月抱着一只文件袋，安静站在门外。 门打开后，她先朝陆一北笑了笑。 “陆少，独栋房源和离岸公司的第一版方案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