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后，李明月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瓶没有商标的酒。 “林先生，请进。” 林致远换好鞋，走进客厅，先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海景。 “位置不错。” “今天刚买的。”陆一北接过他手里的酒，“你这消息也赶得巧，早一天我还得请你去外面吃。” 林致远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我记得某个人以前跟我说，大学宿舍挺好，吃饭有食堂，洗澡有热水，毕业以前绝对不会搬出去。” “人总是会变的。” “所以你花了多少钱？” “四千五百八十万。” 林致远点点头。 “有钱了就是不一样。” 陆一北懒得搭理他的调侃，把人带到客厅坐下。 物业安排的厨师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处理食材。锅里已经煨上了汤，案板上的海鲜和蔬菜也都准备妥当。 林致远看了眼厨房，又看向李明月。 “不介绍一下？” “李明月，我在华商银行的专属客户经理。” 李明月微笑着说道：“林总您好。” 林致远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得很温和。 “只是客户经理？” 李明月神色不变。 “目前合同上是这样写的。” 陆一北差点被水呛到。 林致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明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明白，年轻人的合同内容比较丰富。” “致远叔，你刚来就开始八卦？” “关心一下侄子的生活不行啊？” 两个人聊了几句近况。 林致远端起水杯，忽然问道：“前几天沃尔玛的凯恩来鹏城，也是你牵的线？” “哟，致远叔您这消息渠道挺牛啊。” “他正好要在华南搞供应链，我正好认识孟市长，就一起吃了顿饭。” “从你嘴里说出来，三十亿元的项目跟拼桌吃饭差不多。” “项目还没正式落地，先别给我戴帽子。” 林致远笑了笑。 “凯恩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很挑合作环境。他愿意把考察团队留在鹏城继续谈，说明那顿饭不只是吃得开心。”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 “剩下的让专业的人聊，我负责把人凑个饭局就行。” “这已经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本事了。” 林致远没有继续谈项目，只问起陆一北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陆一北想了半天。 “打了一架，写了一份检讨，顺便买了套房。” “你的大学生活挺有层次。” 林致远这次来鹏城，是参加一场半导体行业会议，顺便与几家华南供应商见面。行程不算紧，明天下午才返回湾岛。 “在鹏城还有别人知道你过来吗？”陆一北问。 “公司这边的人知道。” 林致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不过我今晚只是来找你吃饭，不谈公事，也没让他们跟过来。” 陆一北看着厨房里正在准备的菜。 三个人吃有点太安静。 新房刚交付，也确实该找点人过来暖暖房。 他拿出手机，给孟野发了条消息。 “在家没？来鹏城湾一号吃饭，我刚买了房。” 消息发出去一会，一条长语音便弹了回来。 陆一北顺手点开。 鬼哭狼嚎的破防声立马从扬声器传来。 “我测，好你个陆一北！鹏城湾是吧？我杀了你个狗登！” “你知道吗？你忽然变得这么富，比杀了我还难受！” “以前咱俩是穷鬼官二代加穷鬼大学生，突出一个穷上加穷。现在版本一更新，变成穷鬼官二代加富豪大学生了，就剩我一个人坚守初心是吧？” 语音足足骂了五十多秒。 林致远抬起头。 “这是谁？” “孟野。” “孟怀川的儿子？” “嗯，我的开黑搭子。” 林致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另一边，孟野虽然嘴上骂得很凶，身体却相当诚实。 语音刚发完，他已经放下正在看的外卖软件，跑进孟怀川的书房翻箱倒柜。 “北哥刚买房，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老登平时藏得这么深，肯定有点好茶。” 孟野拉开柜门，果然在最里面翻出两个没有商标的小茶罐。 他眼睛顿时亮了。 “嘿嘿，这种东西说不定有钱都买不到。” 茶罐外面什么字都没有，只在底部贴着一张手写年份。孟野虽然不懂茶，却很懂孟怀川藏东西的习惯。 能被老孟塞到柜子最深处，还特意拿文件挡着，肯定不是超市买二送一的货。 刚把茶叶抱进怀里，耳朵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拧住。 “孟野！” 沈清岚硬是把他从书房里拽了出来。 “你现在都敢偷你爸茶叶了？” “妈，疼疼疼！” “这怎么能叫偷？父子之间的事情，那叫资源合理流动！” “你资源流动之前，经过资源所有人同意了吗？” “北哥请我去暖房，老孟还能舍不得两罐茶？” “那你倒是等他回来自己问。” “等他回来，资源可能就不允许流动了。” 两个人正拉扯着，孟怀川恰好下班回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抱着茶叶的孟野。 “又干什么？” “北哥在鹏城湾买新房了，让我过去吃饭暖房。” 孟野揉着耳朵，理直气壮地举起茶罐。 “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孟怀川听完，反倒点了点头。 “那挺好。” “我们一家一起去。” “一北在鹏城没多少亲近的长辈和朋友，过去替他暖暖房也不丢分。” 他说着拿出手机，又给梁志成打了过去。 “小梁，晚上没安排吧？陆一北刚买房，一起过去坐坐。” “你在生活服务和商务接待这一块拿捏得准，以后一北有什么小问题，不好意思直接找我们，也可以找你。” 梁志成立马跑的比去领奖还快。 没过多久，一行人到了鹏城湾一号楼下。 孟野穿着一条宽松短裤，鼻梁上架着副装逼用的墨镜，乍一看像是来海边度假的公子哥。 前提是忽略他两只手里挂满的茶叶、酒盒、水果和礼品袋。 看着很帅，实则是个牛马苦力。 孟怀川和沈清岚并肩走在前面，双手空空。 梁志成跟在另一边，手里的东西一点不比孟野少。 进电梯以后，孟野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来给北哥暖房吗？为什么你们负责暖，我和梁局负责扛？” 沈清岚头也没回。 “因为你最年轻。” 梁志成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我算自愿参加劳动。” 孟野看了看他。 “梁局，你这种思想很容易让劳动量继续增加。” 门铃响起，李明月打开房门。 孟野第一个往里面冲。 “热死我了。” “狗登喜，出来受死！” 梁志成眼疾手快，进门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旁边。 这是他以前在基层走访时练出来的经验。 礼物先落地，主家就算嘴上说不用，也很难再给他塞回来。 他放完东西，小跑两步跟进客厅。 “陆少，我跟孟市长过来给您暖暖房！” 话音落下，梁志成忽然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金丝眼镜，二郎腿，手里还拿着手机。 对方听到声音，抬头朝他笑了笑。 梁志成脚步猛地停住。 陆一北从落地窗旁走过来。 “正好，人齐了。” “致远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孟怀川，这是他夫人，这个戴墨镜装瞎的是孟野，还有商务局的梁志成梁局长。” “这位是我叔叔林致远。” 林致远收起手机，站起身来，笑着伸出手。 “积电集团，林致远。” 梁志成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了半秒。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商务系统每年研究的重点企业名单里，积电集团始终排在最前面。林致远公开出席的论坛、发布会和财经采访，梁志成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问题是，资料里的积电集团执行总裁为什么会穿着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陆一北刚买的新房里？ 而且看起来，比他们到得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