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造桥游戏,打穿天山什么鬼?
第215章 他说你留着买饭,别花在这上面
另一边,老马提着袋子跟着大叔,眼睛却还是往拐角里瞄。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这条街他太熟了。
以前在星火网吧当网管的时候,晚上关门前,他没少在这附近溜达,隔壁那家卖炒粉的摊子,巷口那盏一到下雨天就闪个不停的路灯,他都能想起来。
可猜到归猜到,没看见招牌之前,老马还想给自己留点余地。
天山市这么大,网吧又不止一家。
赵老板以前也不一定只在这一片开过店。
大叔说的地方,没准就是旁边某个小旅馆,也可能是哪个工棚。
反正只要不是星火,今天这事就和自己没多大关系。
他脚下慢了半拍。
前面的大叔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咋了?袋子又掉了?”
“没掉。”
老马把肩上的编织袋往上提了提。
“我就是想问问,您上回住那地方,真是在这条街?”
“就在前头。”
大叔朝拐角努了努嘴。
“你都问三遍了,还能再换个地方不成?”
“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吗?”
“确认啥?”
“万一您记错了呢?”
大叔停下来,眉毛一挑。
“我在这儿住过好几回,还能把自己睡哪儿记错?”
“那倒也是。”
老马赶紧笑了笑,脚下又跟上去。
他不是不相信大叔。
他是不太想相信前面那家店会是星火……
过了一个拐角,路面更窄了。
大叔走在前面,碰到墙根的积水,先把编织袋往里侧挪了挪,再侧着身子过去。
“您走慢点,袋子都快蹭墙上了。”
老马嘴上提醒,自己却没看路,脚尖差点踩进旁边的水洼。
大叔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管好你自己的,别一会儿袋子没湿,人先摔进去。”
“我这不是看着您呢吗?”
老马把袋带往肩上提了提,抬头扫过两边的门面。
心里一咯噔!
这家五金店的卷帘门,他以前见过。
巷口那盏灯也没换,灯罩裂了条缝,亮起来一闪一闪的,跟网吧门头上的彩灯一个毛病。
老马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编织袋。
心中越发沉重。
至于前面那个地方是不是星火……
他脚下慢了半步。
招牌没露出来之前,他还抱有一线希望。
“叔。”
老马看着前面,忽然开口。
“您那次到底是怎么住进去的?”
大叔脚步没停。
“不是跟你说了,老板让我进去的。”
“我问的是进之前。”
“进之前?”
大叔摸了摸下巴,像是要把那天的事从一堆旧日子里翻出来。
“那天下大雨,我刚到城里,衣服和袋子全湿了。”
“您没先找活?”
“找了,没找着。”
大叔把袋子往另一边肩上换,手背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那天跑了两个地方,第一家嫌我衣服滴水,第二家说要等通知,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午,连碗面都舍不得吃。”
老马眉头动了一下。
“连面都不吃?”
“吃什么面?”
大叔回头瞥他一眼,淡淡道。
“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活,手里的钱留着总没坏处。”
“那您后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呗。”
大叔说得轻松,脚下却拐进了路边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他抬手指了指门边,像是那天下雨时,盆还摆在原来的地方。
“那天雨太大,我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走一步,裤腿就往下滴。”
“我怕进人家店里把地弄脏,就在门外找了个盆。”
老马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这家店铺门边刚好摞着一排塑料盆,最上面那个盆底还积着半圈雨水。
“您还买盆了?”
“买了一个。”
“花多少钱?”
“两块。”
老马嘴角抽了一下。
“您都没钱吃面了,还花两块买盆?”
“盆不是只用一次。”
大叔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放了放,顺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接水,洗衣服,明早还得拿它装东西,怎么算都比把衣服捂坏强。”
“一个盆能装多少东西?”
“总比没有强。”
大叔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对,抬手补了一句。
“那天我本来不想买的,可衣服实在没法穿,明天真找到活,也不能穿一身湿衣服去扛货吧?”
老马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旧外套,领口有点松,风一钻就往里面灌。
这游戏里的雨水做得很真,真到淋透以后,衣服贴在身上是什么感觉都能模拟出来。
明天要是真下雨,他也不想穿着一身湿衣服去搬货。
可刚才听见两块钱,他第一反应还是不值。
盆能不能用到明天,他不知道。
钱花出去却是真的少了。
大叔却已经把明天也算进去了,宁愿现在少两块,也不想明天干活时再后悔。
“那后来呢?”
老马抬起头。
“后来我抱着盆站在这儿,店里的人看了我半天。”
大叔把盆的位置指给他看,又朝星火所在的方向偏了偏。
“我当时还以为人家嫌我挡门,正想把盆端走,里面有个老板先问我,明天是不是还得穿这身衣服干活。”
“您说是了?”
“我说是。”
“他就让您进去?”
“他说先进来把衣服弄干,别抱着一身湿衣服到处跑。”
大叔说到这里,脸上才露出点笑意。
“我还怕他嫌我不上机,赶紧说等找到活了,一定回来照顾生意。”
“老板怎么说?”
“他说先把人弄干净再说,别的以后再讲。”
大叔学着那人的语气说了一遍,自己先笑了。
“后来他给我找了个盆,又让我去里面用热水把衣服拧一拧。”
老马的脚步慢了下来。
死去的记忆逐渐浮现……
洗衣机在网吧后面的小屋里。
赵老板那台机器旧得厉害,脱水的时候整间屋子都跟着响。
以前他嫌那机器费电,嫌洗衣液买得杂,嫌有人洗完衣服不收拾,最后还要网管替他们擦地。
大叔说的这个老板,应该就是赵老板了。
“您当时上机了吗?”
“没有。”
大叔答得很干脆。
“衣服弄干以后,我就在门边坐着,后来老板看我实在困,让我去里面躺一会儿。”
老马忍不住道。
“包厢?”
“好像是叫什么包厢。”
大叔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名字。
“里面有张床,门一关,外头的声音就小了。”
老马没说话。
那不是包厢,是星火最便宜的小包。
当时十块钱一晚,平常也就两张电脑桌那么大,里面塞一张折叠床,再摆个小风扇,转身都费劲。
他做网管的时候,没少嫌那地方占空间。
一张床一个晚上才收十块,水电还得另算。
如果不是赵老板坚持留着,他早就建议改成储物间了。
“那老板让您白住?”
“我说了等找到活再回来。”
大叔拍了拍自己的袋子。
“他没跟我要钱。”
“您后来回去了?”
“回去过一次。”
大叔的脸上多了点不好意思。
“那次工钱没挣多少,我想着人家帮过我,不能真当没这回事,就买了瓶饮料。”
“多贵的?”
“没买贵的。”
“为什么?”
“贵的舍不得。”
大叔说得理直气壮,老马差点笑出来。
可他笑到一半,又想起星火柜台旁边那些饮料。
果汁、可乐、功能饮料、矿泉水,价目表一张比一张醒目。
大叔当时拿着几块钱,在柜台前挑了半天,没准连一瓶饮料都得来回比较。
大叔说没买贵的,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
老马看着他那副认真算钱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您还真回去买了?”
“那不然呢?”
大叔把袋子往另一边肩上一换。
“人家让我在里面躺了一晚,衣服也是人家给弄干的,我第二回进门,空着手像什么话?”
“您哪来的钱?”
“干完咱虽然挣的钱不多,但买瓶水的钱还是有的。”
他说着,脚下跨过一块翘起来的砖,像是那瓶饮料的事已经讲完了。
老马却跟着问了一句。
“老板收了?”
“收什么收?”
大叔回过头,脸上带着点莫名其妙。
“我把钱往柜台上一放,他没先收钱,而是问我衣服干了没有,明天去哪儿干活。”
“您怎么说?”
“找着活了,明早去装货。”
大叔说到这里,顺手把编织袋往上提了提。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钱退给我了。”
大叔伸手往外一推,学着当时的动作。
“他说你留着买饭,别花在这上面。”
老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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