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雷霆之怒,一口气发配了三十几个博士。
这些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郎卫架出正殿。有人还想争辩,郎卫的手已经扣上剑柄。
宋应星和李时珍冷眼旁观,直到殿内清空,两人才走进去。
秦始皇见到这两个宝贝疙瘩,怒气瞬间消了大半。
宋应星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礼:“陛下,臣回来了。”
“走近些,朕瞧瞧。”
宋应星依言走到龙案前站定。
秦始皇上下打量他,衣裳皱巴巴的,看起来风尘仆仆,但气色还不错。
“长高了,像个大人了。”
宋应星有些不好意思:“几位前辈们照顾有加,臣在陇西没吃一点苦头。”
秦始皇眼底浮上一层暖意,这孩子哪里没吃苦头,夏无且的告状信都写了好几封。
他也不点破,温声问:“今日到的?”
宋应星更不好意思了:“是,没来得及梳洗便进了宫。”
秦始皇摆摆手:“去歇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宋应星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陛下,试验器具拖不得,臣想尽快前往废丘基地。”
秦始皇没接这个话茬,只道:“晚一两日不碍事,回去睡一觉,晚上来宫里用膳。”
宋应星只好应下。
秦始皇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李时珍身上:“你又有何事?”
李时珍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八味主药之中,人参最缺。其产地只在东北长白山一带,且要上了年份的老参。采参人进一趟山,连翻数日未必能寻得一根合用的。”
秦始皇皱眉:“差多少?”
李时珍在心里盘了盘,据实回禀:“提纯之法尚在摸索,一轮药材投进去,十份里能成一份已是万幸。若按眼下的耗损速度,库存最多撑一个月。”
秦始皇垂眸沉思片刻,“朕让扶苏想办法。”
“谢陛下。”
宋应星匆匆回家收拾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铺开纸,伏在案前开始画图。
曲颈甑的接口要改,滤层的木框得换,结晶皿的底要减薄,几处部件的公差要重新测量……他越画越入神,连门外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就知道你没睡。”
宋应星猛地抬头。
卢浩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宋应星立刻搁下笔起身:“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卢浩踱进来,长长叹了口气:“我又不是明天就嗝屁,你急什么啊?”
宋应星一下红了眼眶,偏过头去连呸了好几声:“你说话能不能带个把门的?”
卢浩在他对面坐下,耸了耸肩:“你们别这样,我压力很大的好吗?死都不敢死。”
“你再说一个死字,我就跟你翻脸。”
“行行行,不说了。”
卢浩识趣地换了个话题:“今天陛下大发雷霆,一把流放了三十几个博士。”
宋应星重新坐下,将笔搁到一旁:“我看了全程,那帮人活该。”
“他们是活该,可这事儿不小。”卢浩收了笑,眉头微微皱起,“那些秦朝的老臣难免人心惶惶。今天发配的是博士,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别人。”
宋应星白了他一眼:“这是陛下该操心的,你就别管了。”
“科举太重要了,关系到国家的教育体制。”卢浩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十分认真,“担子如今落在两位丞相和张计部身上。可他们各自也有事要忙活,教育部始终要有专人接手。”
宋应星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想拉人?”
卢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
宋应星已经抢先一步:“你何时拉人,拉谁来,必须听陛下和丞相的安排。”
“我知道,我没说现在拉。”
“那就别胡思乱想,你那脑袋瓜子能有丞相聪明吗?”
卢浩大为不解:“嘿,你怎么去了一趟陇西,还学会损人了?”
“大概是跟陇西侯待久了。”宋应星揉了揉额头,“这位祖宗太不省心了。”
卢浩忍不住大笑:“你俩到底谁不省心?”
第二天一早,张仲景、华佗、李时珍、宋应星四人前往废丘。
同时,信鸽振翅升空,在殿宇上空盘旋半圈,辨明方位后,径直朝着东北飞去。
信鸽飞越高耸的燕山山脉,掠过层叠山峦后,下方地势陡然平缓开阔,广袤无垠的辽河平原铺展于天际。从高空俯瞰,东北大地褪去了蛮荒的外衣,化作颜色分明的巨毯。
开荒已经推进了一整年,昔日的草原和沼泽已有半数开垦为沃土良田。人工开凿的沟渠纵横交错,如银带切割大地,将原野切成一方方平整的田垄。
眼下正值春播时节,开荒工程暂停,两百万劳力全数投入扑抢春耕。
黑土翻松、肥料齐备,旱地遍植春小麦、水田插播早熟稻种,南北作物并植于东北沃土,万亩良田生机勃发。
信鸽掠过原野,一路飞向三江平原腹地驿站。
值守驿卒快步上前取下信管,扫过一眼专属蜡封标记,不敢耽搁,转身奔向中军营帐。
扶苏正和张苍对着地图商量春播的进度。桌上摊着一卷画得密密麻麻的农事图,标着各区的田亩数、水渠走向和用工人数。
驿卒掀帘进来,双手捧着信管:“公子,咸阳急信。”
扶苏接过来,挑开蜡封,抽出纸条展开。他看了整整三遍,脸色越来越沉。
张苍放下手里的笔,轻声问:“公子,发生何事?”
扶苏将纸条紧紧攥入手心:“我要人参,上等老参,越多越好。”
张苍思索片刻:“长白山那边有。”
扶苏点点头,起身走向帐外。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田垄间人影绰绰,春播正忙得热火朝天。
脚步骤然顿住。走不开,他不能在此时离开。
张苍追出来:“公子,可派一队人进山挖参。”
扶苏闭了闭眼:“人手不够,春播不能耽搁。”
他转身回了帐营,快速写了封短信交给驿卒:“即刻发往丹东。”
一天后,丹东城。
章邯展开密信,细读过后眸色微沉。
他思索片刻,转头问亲兵:“徐福走了吗?”
亲兵回:“还没走。海船主体已经合拢,还需做船板捻缝、船帆张拉、锚链固定等收尾工序。至多半月,便可入海远航。
章邯冷笑一声:“押他来丹东。”
亲兵愣住:“啊?陛下不是让他出海吗?”
“他是个术士,懂草药。”章邯将信纸往案上一拍,“苦力不能浪费,先让他去长白山。”
亲兵还是没转过弯:“去长白山干吗?”
“挖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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