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修成仙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七十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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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心里安静了很久,那团黑红意志没再开口,李安也不催,趁这工夫又催炉化了两波余烬。 还是李安先开的口,他问:“你说吃了七十二个,他们都是怎么来的?” 那意志说,头一批是带着杀心来的,仙庭的天将,道门的老祖,个个都想镇压苦海、名垂万古,进来就放杀伐之宝。 它说苦海怕疼,一疼就疯,一疯就咬,法宝砸下来,疼的是海里万万千千的残魂,它们撕起来,连天将带法宝一起嚼碎。 李安问后来的呢,意志说后来的学乖了,不带杀心,带着慈悲来,张口闭口要拔苦,想把苦海整个抹掉。 它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海心里滚过,万脸跟着齐齐扭曲,它说抹掉苦海,就是把海里残魂一起抹掉,它们连疼都没处疼了。 那意志说:“所以我们反扑,抹我们的,我们就吞了他,吞一个,空得就轻一分。”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们不是恶,你们是饿。” 那意志愣住了,万万年里没谁这么说过,它声音发涩:“饿?” 李安说:“余烬万万年没个归处,残魂挤在一处互相吞,吞来吞去吞出个你,你只会吃,因为吃了才不那么空。” 那意志说,它也不想吃,可残魂太疼了,疼到极处就想找东西填,填来填去,把自己也填成了一团疼。 李安说他懂,下界有些饿急了的人也这样,见什么啃什么,不是坏,是肚子里没东西,心里也没着落。 那意志半晌没言语,海心里只剩余烬翻涌的声响,像谁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哭。 它忽然开口说:“万万年里,你是头一个不亮法宝、不念咒语,先报名字的。”李安问那你还舍得下口吗,它沉默片刻说:“一时没舍得。” 李安说舍不得就对了,他这块肉又老又柴还硌牙,真不如化土实在,化一捧是一捧。 意志说:“你倒明白,明白又如何,苦海无边,你一个合体期,搬得动多少?” 李安乐了,他说搬得动多少算多少,今天搬一捧是一捧,明天搬一筐是一筐,他搬不完还有他师父。 他指了指头顶通道的方向,说他师父是造化道君,邋遢是邋遢了点,护短是真护短,还有下界那棵树,喝起水来凶得很。 李安说:“我搬不完,还有后来人,这波啊,叫格局打开了,懂吗老爷子?” 那意志被他一声老爷子叫得半晌没吭声,末了冷哼一声,说油嘴滑舌,倒跟头七十二个都不一样。 李安又问那七十二个里就没一个好人,意志说有一个,是个年轻尼姑,进来就盘腿坐下念经,一念就是三百年。 李安问后来呢,意志说尼姑经念得好,残魂听着听着就不闹了,可她只渡得自己,渡不动海,最后坐化在海心。 李安沉默片刻,说尼姑前辈渡己,他没那份境界,他冲那团黑红拱了拱手:“我就认一个笨理,动手搬。”意志问他搬什么,李安说:“搬一点,疼就少一点。” 李安说前头七十二个要有他一半能说会道,也不至于被吃,他这张嘴在下界可是救过命的,永远的神。 万象珠在识海里凉凉补了一句:“宿主,永远的神一般是用来夸别人的。” 李安说少废话,专心解析,他这边炉光不停,整片海心都在嗡嗡作响。 造化炉为心,转化之力如水波一圈圈往外扩散,所过之处黑红褪尽,灰白温土成片成片往下坠。 每化一片余烬,李安就听见里头残魂的碎片,战死的仙兵,登天梯失败的修士,灭世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凡人。 他看见个小仙童蹲在云边上哭,说打翻了师父炼的丹药,不敢回去,下一刻灭世的黑风就把云吹散了。 他看见一对道侣在乱军里背靠背站着,男的断臂,女的瞎眼,两人约好下辈子还在那座桥头碰头。 他还看见个老船夫,在世界碎掉的洪水里死死抱着船桨,桨上绑着个襁褓,他到化掉都没撒手。 他还看见一群天牢里的冤囚,锁链磨穿了锁骨,罪名栏里写的是莫须有三个字,他们到死都在喊冤。 这批碎片最沉,压得他脊梁骨咔咔作响,他一口血喷在炉身上,炉子像被浇了油,火光反倒蹿高了。 这些碎片每过一帧,李安七窍的血就涌一分,道基都在晃,牙却咬得死紧,炉光半分没收。 那意志静静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慢点化,化这么快,你会死。” 李安说死不了,他欠了一屁股债没还,欠灰衣人一个名字,欠满山一顿鹅肉,阎王爷不收欠债的。 意志说它不懂欠债,它只懂饿,李安说没事,等他把这片海搬空了,请它吃顿好的,管饱。 那意志说他身上有股味儿,像海外头晒了很久很久的太阳,李安说那是下界的味儿。 李安说:“下界有太阳,有土,有鹅,等搬空了请你也上去晒晒。”那意志问晒了又如何,李安笑道:“晒过太阳的东西,就不那么空了。” 那意志没接话,海心里却有一缕黑红悄悄让开了路,像是默许,又像是不忍。 转化推到第三波,李安忽然察觉不对,炉光化土的速度明明越来越快,海眼里的黑红却半分没见少。 他低头看海眼,只见那团核心之外,海眼穹顶正一丝丝往下渗新的黑红,渗出来的竟比化掉的还多。 炉光又推出去十几里,化土如雪崩,可那渗黑红的口子也越撕越大,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上头不停添柴。 李安脸色变了,骂了句脏话,说合着他在底下玩命搬,上头还有人玩命倒,这活儿压根没法干了。 那意志说现在知道前头七十二个为什么输了,他们渡得了海里的,渡不上海上倒的,这海从根上就是填不满的。 李安说填不满也得填,他这人轴,认准的事八百头牛都拉不回,再说他师父和那棵树也不是吃素的。 那意志的声音头一回带上点说不清的意味,像嘲讽,又像疲倦到极处的认命。 它说:“小子,你当苦海是什么?苦海是仙界的下水道,飞升筛下来的、征战打死的、灭世烧剩的,全往这儿丢。” 它顿了顿又说:“你头顶那位刑天道君,以秩序抹除的东西,也全沉在这儿,抹一个沉一个,下水道一天不堵,就一天还在进水。” 李安盯着那点金白,忽然全明白了,刑天那一指不是要杀他,是要把通道节点钉死,让苦海永远烂在这儿。 他咬了咬牙,说想让他的海烂在这儿,得先问问他这只炉子答不答应。 李安猛地抬头看向海眼穹顶,透过重重黑红,他看见一点金白光芒悬在最高处,正缓缓蓄着第二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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