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月像是浑然不觉，大口咬下半个牛乳糕，口齿不清地反问： “是吗？哪不一样？” 锦瑟的神色认真了些，“寻常宫婢多温婉柔和，而姐姐你自带一股硬气，身姿挺拔，不像是端茶送水伺候人的婢女呢。” 斩月被逗笑了， “不是婢女，我还能是大家闺秀不成？大约啊，是我不善低头逢迎，看着显得生硬罢！” “以前我在别院做管事姑娘，极少踏入东宫，如今奉命调来，以后咱们就朝夕相见了。” 斩月说话，引得锦瑟也弯了弯眉眼， “原来姐姐以前是做管事姑姑的，怪不得我瞧你有气势，不像做事的，像管事的。” 这时，青黛嗑瓜子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呦，吃饭呢？哪来的牛乳糕？” “一起吃啊。”斩月很大方。 青黛却嫌弃地摇摇头， “我可不吃！膏粮甜食最养赘肉，要是腰肢粗了，我这窈窕身段岂不白白糟蹋了？你们吃吧，多吃点！” 她本来就看斩月不顺眼，所以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长得跟男人似的，举止粗野，以前从来都没见过。 也不知红玉嬷嬷是怎么安排的，为什么突然安插进来一个斩月？ 名字也难听！ 这样的人在殿下跟前伺候，带出去还不够给殿下丢脸的！ 而且，这人还非占了她的屋子，把她挤去了偏房，更是莫名其妙！ 害得她要跟锦瑟说话也不方便，杵在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瞧见她心烦！ 斩月的嘴角一抽，也不再理会，心想爱吃不吃。 这一点都不妨碍锦瑟该咋吃咋吃，幼时日子清苦，逢年过节能得一块香甜糕点就不错了，所以她嗜甜。 青黛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到锦瑟头上，虽然她有把柄在锦瑟手里，但是她依旧嫉妒锦瑟能伴寝。 所以想旁敲侧击打听打听那安神之术。 还以为有通天的能耐呢，原来就是安身术而已，摇篮曲还是讲故事啊？她别不是给殿下放了什么迷魂药吧？ 偏这屋里有个碍事的斩月，让青黛张不开这个嘴，视线无意一瞥，落到了锦瑟脖间，靠近耳后的位置，有两处红痕。 青黛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暧昧红痕是什么。 她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想质问什么，又羞于启齿，郁气堵在胸口憋闷不已。 最后，青黛气得瞪了眼锦瑟，又恶狠狠剜了一眼斩月，扭头气走了。 “她好像生气了？我就说了一句爱吃不吃，怎么又惹到她了？” 斩月就像那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样， “我来东宫这些天，她回回见了我都没有好脸色，下巴都恨不得抬天上去，这样的人也能在殿下跟前伺候啊？” 锦瑟用帕子优雅擦嘴，幽幽道： “她又不对殿下甩脸色。” 斩月无奈耸肩，去院子里打八段锦，舒展身体去了。 …… 那边，青黛气得出了西殿，漫无目的走着，见两个小婢女结伴去裁衣司量尺寸，她想起自己还没有去量夏衣的尺寸呢，便也朝着裁衣司的方向去。 “青黛姐姐！” 有人喊了声，青黛循声看去，竟然是先前受罚的素芸。 “素芸？你的伤好了？”青黛问。 素芸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堆起殷切地笑， “回青黛姐姐，还没好全呢，只是我怕耽搁了量尺寸，就没我的夏衣了。” 青黛上下瞟她一眼，敷衍地扯了一下嘴角， “巧了，我也是去裁衣司的，那就一道去吧。” 素芸的眼珠快速一转，妒意毫不掩饰， “青黛姐姐，听说锦瑟当上独一份的伴寝婢了？” 素芸的眸色一沉，她本来就烦，但还不等她说话，素芸的唇角撇得老高，眼里尽是不屑， “那个狐骚货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殿下？就她那德行，还没我好看呢！” 素芸满心的不服气，如果锦瑟那种姿色就能去殿前当差，那她怎么就不能去？ 素芸心中不忿，转头见青黛脸色不对，她立马语气讨好， “青黛姐姐花容月貌，比她强百倍！要说在殿下跟前得脸，十个锦瑟也比不上您！” 素芸下意识往四周张望，压低声音说： “青黛姐姐，那天你走后我绞尽脑汁想了很多，我们不能让锦瑟那贱人好过，我手里有她一个把柄，足以让她被殿下厌弃！” 素芸唇角藏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愿意做青黛姐姐的心腹，助姐姐对付锦瑟，将她拉下来！” “只希望有朝一日姐姐得了好前程，能拉妹妹一把，做个体面的一等婢……” 素芸搓着手，笑得殷勤又热切。 青黛只听见了“把柄”二字，她的眉头一动， “什么把柄？” 素芸神神秘秘的，“姐姐知道葛裁娘的儿子大柱吗？两年前葛裁娘看重锦瑟要娶她当儿媳妇，后来大柱不知道咋的突然落水了，呛水后就成了傻子，我怀疑……”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青黛还能听不明白？ 青黛的眉尾细微抽了两下，静静盯着素芸的眼睛，缓缓扯出一个无语的笑来，就这啊…… “素芸啊，你是茶房做事，那你知不知道如今茶房是谁做主？” 不等素芸回答，青黛继续又说： “是锦瑟。” 青黛瞧素芸这呆呆傻傻的样子，也懒得跟她多说， “素芸妹妹啊，看在你也算是替我受过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以后你就好好添水，好好烧柴，老老实实干活吧，别瞎琢磨了。” 说罢，青黛扯出一个敷衍的假笑，扭身离开，走得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啊？” 素芸稀里糊涂的，还不死心呢， “青黛姐姐，你是什么意思呢？我一心帮您！哎……” 青黛加快脚步，低声嘟囔一句： “真是个呆子。” 她都在锦瑟面前吃闷亏了，就素芸那样，一百个她也不够锦瑟玩的！ 别说只是怀疑，就算是拍板确定了，不过就是个傻子，又能拿锦瑟怎么样？ 就算是葛裁娘两口子没了，也无法撼动锦瑟的位置了，因为她已经是殿下的女人，不能再算是下人。 想起锦瑟脖间的红痕，青黛的心情就不好，摇团扇的力气更大了些， 莫名就将这无名火引到了素芸身上，要不是素芸，自己也不会找上窦明雪，被窦明雪那贱人利用，落了把柄在锦瑟手里！ 就素芸那样，还嫉妒起锦瑟来了，轮得到她一个二等小婢嫉妒？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当一等宫婢，也不照照镜子，哪来的自信？ 给殿下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