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看你搁这行，应该干了不少年。” “手里有活儿，怎么才拿这个价，我听说外面现在有的大工一个月都能拿上450了，那才高呢！” 小黑小声吹起耳边风。 “450？” “那的确挺高！” “是吧，我听说那边正招人，大哥你……”小黑以为中年心动了，连忙诱导起来。 只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中年嘴角的微微上扬，以及眼底酝酿的轻蔑笑意。 “我上个月才拿了440。” “不行，得和带班说说，这个月多加几个小时的班，多挣点加班费。” 听到这话。 小黑直接急刹车。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加班费？！” “大哥你们还有加班费？” 对于四百四的工资，小黑只是羡慕； 但对于加班和加班费，他则表示难以理解。 工地加班还有加班费？ 谁规定的？ 谁给？ “当然了！” “我们这是正规建筑队。” “我们是遵守国家法律的，法律规定加班要给加班费，当然要给了！” 黝黑中年故意问道：“你刚说的那儿没有？” “额……” “那儿就是发钱干脆。” “能日结，能月结，都是结清，不拖欠。” 小黑嘴上胡编乱造。 心底却是在暗自抹泪。 不拖欠？ 怎么可能！ “那挺好的。” 中年顺着他往下说：“我们这儿没日结，都是月结。” 小黑摇摇头，“啧，现在这年头，还是日结稳定，月结，老板要是跑了，钱也就跟着跑了。” “那没办法。” “我们这儿没法日结。” “要是日结，怎么发奖金啊！” 中年扒拉一口菜，颇有几分遗憾。 “奖金？！” “什么奖金？” “你们还有奖金？！” 黑子懵了。 “你说的那儿没有啊！” 黝黑中年诧异，然后摇摇头说道：“那四百五不多，我这一个月三百五，加上奖金也有个四百七。” “这不老板非要给我们交社保，一个月扣了我21块钱，说有养老，有工伤，有失业，以后出什么事儿，将来老了也能有个保障。” 噗… 黑子心在滴血。 “交社保还扣钱呢？” “当然了？你以前没交过？” “没有！” “交社保好！”中年语重心长劝说：“咱们干工地的，就怕出个什么事儿，交了社保，出事也有国家保障。” “再说了，咱扣钱，都是小头。” “老板给咱交的才是大头，我交21块钱，老板得给我交91块钱呢，你看看，21块钱还叫事儿吗！” 噗…… 小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奖金，加班费，还有社保。 这些哪样哪项，他们都没有。 一个月下来能够拿钱回家，没倒搭点儿就算不错了。 “对了。” “你说的那儿一天干多久？” “一个月有几天休息？” “要是干的时间不长，还有休息，那帮我问问。” 中年笑眯眯的反过来给小黑画圈，等着他往里跳。 “干多久？” 小黑捂着心脏，强打精神想了想，“看天气，天气正常就早点上班，下班晚点，中午吃个饭躺会儿，一天下来差不多十个点儿，忙的话十二个点儿。” “休息看情况。” “忙的话没有休息。” “没活儿，天天休息。” “不行！” “不能去！” 黝黑中年坚决摇摇头，默默亮出杀手锏。 “我们这儿一天准点八个小时，上午四个，下午四个，中间休息看天热不热，热就长点儿，不热就一个小时。” “我们这儿双休，一个礼拜两天，必休。” “不休息好，怎么给老板好好干活。” “咳咳……” 小黑连连咳嗽。 待到干咳平息，一双放光的眼睛迎上黝黑中年：“大哥，咱工程队还招人不，我什么都能干。” “暂时没说招。” “诶？你既然什么都能干，怎么不去那一个月四百五的那儿呢？你不是说那儿在招人呢吗！” “额……” 小黑悻悻离开。 黝黑中年轻蔑一笑，朝地上啐了口痰。 “老子在钢厂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小玩意儿没见过，毛头小子一个。” 一口馒头一口菜。 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完。 中年起身去汤桶盛绿豆汤。 “磊子，你跟经理老板说一声，有人来挖墙角了。”他口中的磊子就是张磊，周边这两三个工程的带班。 “挖墙脚？” 张磊望了眼。 “就刚才那黑小子？” “对，和他套话挖人，让我给撅回去了。”黝黑中年咧嘴笑着说道：“说到最后，那小子问我，能不能来咱们这上班，干什么都行。” “哈哈……” “哈哈哈……” “想挖墙脚，锄头不够硬啊！” 周围一众人大笑起来。 “行，我去打个电话跟老板说一声。”现在工程队还买不起大哥大，只能给配几个BB机，打电话则是找村里能打电话的地方掏钱打。 没多久。 张磊回来。 “事儿和老板说了。” “老李，老板说这事儿你办的好，给你一百块钱当奖金。”张磊从口袋点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拿着！” “不用不用！”老李拒绝：“都是老板给咱们的待遇好，才能把那小子给说愣了，都是实事求是，不用给我钱。” “老板给的钱，收着吧。” “那行吧！” …… 小黑垂头丧气回去。 瘦高个见他这副模样。 顿感情况不妙，连忙带着他去见东哥。 “什么情况？” 东哥怒火翻腾。 “他们没有搭理你？” “不是……”小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 东哥怒喝。 小黑一哆嗦。 “我找到人了。” “然后和他聊了聊。” “结果发现他们给的待遇太好，根本没法挖！” “什么待遇？”东哥皱眉。 “小工250，大工350……” “就这？老子开得不比他们那儿高？”东哥脑门青筋暴起。 小黑吞咽口水，接着说道：“他们除了基本工资，还有奖金，加班还有加班费，管中午晚上两顿饭，给交社保，每天干八个点儿，还有周末两天双休……” 小黑声音越来越低。 房间内的气氛越发低沉压抑。 突然！ 暴烈声音如同狂雷激动，在房间内骤起。 “他妈的！” “疯了这么干？” “不他妈挣钱，搁这养大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