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的第二天，省实验就迎来了开学考。 高一还没分文理科，九门全考，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一门不落。 三天考完，每天三场，上午两场下午一场，安排得紧巴巴的。 考场按入学成绩蛇形排位，苏风自然在一班第一考场第一个位置。 本来苏风是不想来了的，毕竟前两天刚考过，但是杨丽华给他打话了。 开学第一考，也是重大考试要参加。 苏风只能来了。 第一场语文，苏风也没有提前交卷，因为等下还得考第二场，写完之后直接趴桌睡觉了。 第二场数学，苏风提前半个小时交卷，考试规则是按照高考来的，只能提前半个小时交卷。 监考老师这次多看了两眼，还是没说话。 走廊上巡考的杨丽华迎面撞见苏风从考场出来，脚步一顿。 杨丽华想说什么，最后还真只是摆了摆手：“走吧。” 苏风点头，转身往校门口走。 下午还有一场，他打算出去吃个饭再回来。 结果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看见走廊那头呼啦啦围了一群人，看起来也是提前交卷了的。 男男女女，堆在楼梯口和走廊连接的地方，乌泱泱一大片，少说二三十个正在讨论考试答案。 苏风脚步一停。 那群人也看见他了。 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苏神”，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但没一个人敢真的靠过来。 “未经苏风同学同意，不能故意离他太近”的距离。 正式开学校规也开始实行了。 这帮人还挺守规矩。 苏风迈步往前走，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硬生生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来。 第二天上午，第二场物理，苏风照例提前交卷。 这次他学聪明了，从考场后门出来，绕到教学楼背面，从侧门出去。 教学楼背面是一排宣传栏，旁边有个小花园，平时没什么人走。 苏风穿过小花园，眼看就要走到校门口了，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哒哒哒，是女生的皮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 苏风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高个子女生正朝他走过来，长发披肩，简单的穿戴，脸上挂着笑。 那张脸苏风太熟了，熟到闭上眼睛都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哪边歪。 李木千。 她快步走过来，在离苏风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脸看他，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 “苏风同学。” 苏风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不认识啦？我上次说过，我叫李木千，高二（11）班。” 李木千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点， “我猜你就会提前交卷走这边，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所以我直接不考试请病假在这里等你。有没有很感动？” “很感动，很感动。” “你也太敷衍了。” 李木千歪着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缕，她抬手捋到耳后，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淡啊。我又不是来问你要签名的，也不是来拍照的， 我就是喜欢你，想跟你说句话。这都不行？” 苏风看了她两秒。 “行。你说。” 李木千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准备好的话反而卡住了。 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你下午还有考试吧？一起吃饭呗，我请你。就当……为上次厕所那事赔罪。” 她说“厕所那事”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苏风看着她。 李木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一个戴红袖章的执勤老师从教学楼侧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目光在李木千和苏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李木千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说：“高二（11）班的。” “你知不知道校规？ 未经苏风同学同意，不能骚扰他，不能主动搭话，不能索要联系方式。违反了要写检讨。” 执勤老师翻开小本子，“姓名，班级。” 李木千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看执勤老师，又看看苏风，最后看看那个小本子。 “不是……老师，我就跟他说句话也不行？” “校规明文规定。你入学的时候没看？” “我……” 李木千哑了。 她那天在走廊上确实听赵敏说了“记得看校规”，但她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什么学校校规能管到学生说话啊？ 这也太离谱了吧？ “姓名。”执勤老师又催了一遍。 “李木千。”她认命地报上名字。 “班级？” “高二（11）班。” 执勤老师在本子上刷刷写完，撕下一张条递给她：“明天中午之前交到教导处，五百字。” 李木千接过那张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班级，还有一行小字——“违反校规第二十二条，需提交书面检讨”。 她捏着那张条，抬头看着执勤老师走远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风。 苏风还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两只手插在兜里，完全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 “你们这个学校……是不是被收买了？” 李木千把那张条子举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什么破校规！凭什么不能跟你说话？” 苏风看了她一眼耸肩说： “没办法，毕竟如果不这么做。那我每次来给奥数班讲课都得被追着拍照要签名。” “所以只有我和校长说了的人名单，可以靠近我。” 李木千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又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条子，越想越气，又越想越觉得好笑。 “行。” 把条子往兜里一揣，抬起头看着苏风，脸上那点窘迫很快被一种“我偏不信邪”的表情取代了， “检讨就检讨，五百字而已。我李木千从小到大写过的检讨多了！ 但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男生写的检讨。 苏风，你得记住，这是我为你写的第一封检讨。” 苏风看着她，嘴角抽动一下。 以前怎么没觉得李木千这么“豪”呢？ “记住了。”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下次注意点，校规挺长的。” 说完，走了。 李木千站在小花园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把那张条子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五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