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在原地停了许久。
他不敢回头,只要不是亲眼看见的,那就有可能是假的,是幻觉。
如果看见了,能怎么样?和它拼杀?还是逃跑?
显然都不现实。
可现实,容不得高殷去肆意的构想。
面前的石柱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是阳光照出了它的模样。
高殷只感一阵眩晕,气都要喘不上了。
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上下看了看——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背后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远远超出了高殷的认知。
他本来以为自己下面的是它的脚,但从影子来看,它体型之巨大,甚至整个盘龙柱都装不下它的十分之一。
而自己下面的好像只是它的一根汗毛。
那这凉气,是什么部位吐出来的……
“啊!”高殷大叫了一声,拼了命地继续向上爬着,一边喊一边爬,什么都不顾了。
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可那层黑影根本没有动过,自己明明已经爬了很远很高,但在它的阴影笼罩下似乎根本没有动过。
高殷的注意力完全没法从它的身上移开,直到看到了新鲜的东西——
石头缝里长着细细的黑色东西,闻起来有股麦香。
高殷伸手摸了摸,像是草类的植物,香极了。
高殷伸头啃下了一截,在嘴里咂巴了几下,确实挺香的,然后咽进了肚子。
咬着牙继续向上爬着。
不知道又爬了多久,手指和骨节已经全破了,皮粘在石头上,一扯就钻心的疼。
可高殷早都看到了上方的光亮,不是太阳的光,显然是其他发光物。
那就说明,上面一定有人!
所以,他早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了。
唯一能惦记的,就是缠在自己身上的包裹,衣服制成的,包着小黄残肢的包裹。
终于到了……
高殷最后一用力,一翻身,翻上了平台。
身下软乎乎的,像是晒干的草,压在上面“哗啦”的响。
还没喘口气,高殷就赶快转过了身子,背对着爬上来的方向,他依然很怕看到那个巨大的东西。
他一点也不好奇它是什么。
一点……也不。
眼前全是金黄色的。
满地铺满了金黄色的,带着麦香的草。
“这是麦子,正在晾晒,你看,这麦芒多漂亮!还有那些竹耙,石碾……这里是乡下,傻小子!这里是乡下!”
“乡下?”
“对!我小时候和两位哥哥出过一次皇城,见过乡下的景象。就是这样的!你看啊,多美!”
高殷瞧着确实如疯王所说的,一片安静祥和,是极美的。
“多吃点这个麦子,我教你,你把它拔起来,然后用指头搓一搓,出来的颗粒就是米饭!可香了,你吃过米饭吗?”
高殷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过节会吃到,确实很好吃。”
高殷想去照着疯王所说的去做,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也变得愈加的沉重,
“我好困……我好久我快有一辈子都睡过觉了……我睡会儿……”
“不行!不能……”
还没听疯王说完,高殷就进入了梦乡。
闭眼的瞬间,眼睛又睁开了。
这是睡着了吗?
高殷活动了一下身体,确实松快了不少。
高殷只记得自己以前经常做梦,只要睡着就会做梦。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但还依稀记得。
而这次,完全没有做梦。
所以,都难以分辨有没有睡着。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疯王答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又不用睡觉,也不说帮咱们盯着点,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你身后那东西还在那儿,能有什么危险?它就是最大的危险。”
“它还在?”
“在,而且这里不好区分时间的变化。”
“看太阳不就知道了吗?还说我笨,我看你才是个笨蛋!”
“这里有两个太阳,自己抬头看看。”
高殷听罢,歪着脑袋向天上看去,果然如同疯王所说,这里有两个太阳。
“而且是一直在天上,根本不会西落,也就是说这里永远都是白天,而且是比别的地方热两倍的白天。”
“咕咕咕……”
几只芦花鸡低着头啄着麦粒,已经来到了高殷的面前,头一点一点的,时不时叼起个虫子,甩两下脖子吞了下去。
(PS:自此,高殷看到的东西比如芦花鸡,比如什么石碾都会是疯王告诉他的,因为他自小在地宫里长大,基本不认识什么东西。以防读者朋友们出戏,提前说一下。)
“快!抓两只鸡,烤着吃!我打赌你肯定没吃过烤鸡!这芦花鸡烤了最好吃!”
“怎么烤?”
“先点火啊!对嗷,你没有打火石,不过我听说可以钻木取火……这也没有树枝,真可惜了了!”
“不能直接吃了吗?”
“你是人,不是畜生。肉类要吃熟的,记住了吗?”
“知道了。”
高殷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舒服!我喜欢阳光,这里还有两个太阳,太适合我了!”
高殷迎着一望无际的麦浪向前走去,还顺手抓了只芦花鸡,这鸡根本不怕人,直到被高殷掐住脖子,提在手里都没有挣扎过。
高殷并不是想吃它,只是觉得好玩就抓了。
走了很久,一点也不累。
身上舒坦极了。
一顶草帽出现在了不远处,一动一动的。
高殷走了过去才发现是个戴着草帽的老头,穿着个汗衫背心,脖子上耷拉着一条毛巾,裤脚挽到了膝盖,腿上沾着些泥,正弯腰翻麦子,嘴里还哼着什么调调,
“石头凉,影子长,骨头枕着龙柱长。麦子香,肚子胀,肉鸡绕着天地跑。”
这听着有趣儿。
老头听见了高殷的动静,抬头看向了高殷,不觉得惊讶,直起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脸上的皱纹堆到了一起,黑红的脸膛加上他的笑容看起来非常的慈祥。
“上来了?坐,这有刚熬好的麦粥,还放了枣子呢,可甜了!”
旁边的石墩上放着个粗陶碗,粥冒着白气,上面飘着几颗红枣,还有几朵干桂花。
香的高殷肚子咕咕叫,叫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把悲伤的小黄轻轻地解下来,放在地上。但芦花鸡还牢牢地抓在手中。
“老头,给我喝了你吃什么?”话虽如此,但高殷已经捧起了碗囫囵地喝了个精光。
比那个麦饼好吃多了!
“我这地大物博的,都是吃的,来者为客,你先用!用完了,还想吃的话……得等等喽。”
“老头,我不白吃你的,这个鸡送给你了!”
“哦?拿我的鸡送给我?这是何讲究?哈哈哈哈!”老头伸手接过鸡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把芦花鸡放回到了地面上。
芦花鸡脚一沾地,就又开始啄麦粒,找虫子了。
“老头,你是仙人吧?”高殷冷不丁地问道。
“何出此言?”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