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竽充仙:南郭先生邪修笔记
第60章 王令催命,家有恶客
南郭平猛地回头。身后不远处树影下,站着一个瘦小身影。
是子衿,他怎么跟来了?
“大夫……”
子衿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你走后,一群禁军就围过来,我……我就从车底下钻出去,趁乱跑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南郭平心里戒备没有放下,这荒郊野岭,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儿。
子衿指指地面。
“你跑过的地方,地上草都倒向一侧,还有……脚印,我顺着找来的。”
南郭平低头一看,他跑过的地方,在月光下留下一串再明显不过的痕迹。
他自以为钻进无人之地,却没想过,正因为无人痕迹才如此扎眼。
蠢货。
他心里骂自己一句,抬头看向子衿。
“你打算去哪儿?”
子衿摇摇头,眼神茫然,“不知道。”
“你其他家人呢?”
子衿又摇摇头,“都死了,我从小就跟着阿父在各处讨生活,能不能……让我跟着你,我会打鸟,会赶车。”
南郭平看着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世干净,身边多个人,也多双眼睛替自己盯着背后。
他思忖了片刻。
“既然没处去,就先跟着我,以后找到归宿,随时离开就是。”
“行。”子衿一脸喜色。
又休息一会,南郭平把身上那件上大夫官袍脱下,这身衣服太扎眼。
没等他开口,子衿已手脚麻利地把乐工衣服也脱下,只剩一件单薄里衣。
南郭平看在眼里没多说,把两身衣服用枯枝败叶盖好。
“走。”
两人没再走小路,绕了个圈重新回到官道上,这里车辙和脚印混杂,就算有人追踪也难以分辨。
他盘算着自己的底牌。
玉哨能量耗尽,手中伥鬼全拼光,就连体内灵气也已耗干。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战力还不如一个普通甲士。
怀里还剩二十几粒血丹砂,除了几只斑鸠和雀鸟,再就是快要消散的国师伥鬼,其他都是空的,那张黄纸符,依旧不知道怎么用。
这兵荒马乱的,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阴眼时限还没到,路边沟壑里零零散散飘着几团虚影,有的在缓慢向着西移动,有的在原地打转。
他带着子衿沿着官道边缘走,一边走一边收取魂魄。
子衿看不到魂魄,每次南郭平颂念法诀收取魂魄时,他就静静地在一边看着,从不多问。
很快,五粒血丹砂重新泛起微光,都是些新死兵卒魂魄,先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路过一具尸体时,捡到一柄还算趁手的长剑,掂了掂重量正好。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趴下!”
两人迅速滚进路边草丛里。
月光下,一匹快马由远及近,马上骑手正拼命打马前冲。
看衣着,是持节军使,专用于传递紧急军情,有大王特许,可畅行无阻。
军使去的方向是齐国。
这个节骨眼上,从大营发往国都的紧急军情……
万一,万一那符节里是捉拿自己的命令,那阿母和妹妹……
持节军使马匹很快,转眼间就从他们藏身处飞驰而过,带起一阵烟尘。
不能让他过去!
南郭平当机立断,对着子衿做了个噤声手势,自己则盘膝坐下。
“替我看着。”
从怀里掏出一粒血丹砂,里面是斑鸠伥鬼,温养不够七日,等不及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在血丹砂上,口中飞速念动法诀。
“以吾精血,唤尔故形,魂兮归来,披甲为兵。敕!”
一只半虚幻斑鸠伥鬼飞向天空。
南郭平闭上眼,心念顺着《伥鬼借甲术》的感应进入斑鸠,运转感气法门。
视野陡然升高,夜风从翅膀下掠过,很快看到下方官道上疾驰的黑点。
这只未经温养的斑鸠,速度和力量都有限,直接攻击军使不可能。
但伤马,足够了。
他控制着斑鸠伥鬼,很快追上那匹快马。
从空中猛地俯冲而下,鸟喙精准啄向马的一只眼睛!
噗嗤!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嘶鸣,一个侧转躲避,马上军使反应极快,死命抓住缰绳试图控制受惊的坐骑。
南郭平不给他机会,再次控制斑鸠,啄向战马另一只眼睛。
马彻底疯了,偏离官道向着路边沟壑一头栽下去。
军使被甩向半空,翻滚着落在崎岖地面上。
南郭平收起感气法门,视觉连接断开,但心神依旧与斑鸠伥鬼保持着联系,命令其在空中盘旋监视。
“走。”
两人起身,沿着官道一路小跑,约摸半刻钟后,军使正一瘸一拐地在月光下跋涉,一只胳膊软软垂着,显然是在坠马时断了。
两人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军使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警惕,完好的那只手按在剑柄上。
“你们是干什么的?”
南郭平不说话,只用手中长剑指着他。
“放下兵器。”
军使看了眼他手中长剑,又看看两人身上里衣,一脸轻蔑。
“两个劫道的刁民?睁大你们狗眼看看,老子是齐王驾前持节军使!不想给你们村子招来大祸,就赶紧滚!”
南郭平声音很冷。
“劫的就是持节军使,不想死就听话,留你一条命。”
军使脸色变了变,他一条手臂一条腿都有伤,短暂衡量后,最终还是卸下佩剑。
“衣服也脱掉。”
军使咬着牙,把所有衣服都脱下,最后只剩下一条贴身开裆裤。
他一只手抓着一个布卷和一个符节。
南郭平剑尖往前递了递,距离他喉咙三寸。
“手里东西,也放下。”
“这个不能给你们,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没等他说完,剑锋已贴上脖颈,军使浑身一颤,眼中挣扎最后变成绝望,慢慢将布卷和符节放在地上。
“走吧。”
南郭平收回剑,示意他离开。
军使转身,一瘸一拐地刚走出两步。
“对不住了。”
噗~~~
长剑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军使低头看了眼胸前带血剑尖,张着嘴想说什么。
南郭平猛地拔出剑,军使噗通向前栽倒。
留下这个军使后患无穷,之所以没早杀他,是怕血污了这身有大用的衣服。
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符节和布卷。
展开布卷,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用篆体写的字。
【齐王谕:南郭平者,谋孽亡遁,传谕各关隘县邑扑杀此獠,并收孥其家,举族上下无问少长,皆桎梏系颈。槛车传送王狱,以待大辟。】
无论长幼,全部抓进大狱。
为何不抓凝霜?国师额头那道剑伤,明明是凝霜那柄细剑留下的,齐湣王不可能辨认不出。
是有意放过凝霜,还是凝霜另有身份?
现在无暇深究。
他立刻换上军使衣服,把符节和谕令塞进怀里,收回天空盘旋的斑鸠伥鬼。
两人加快脚步,走了一段路,一直沉默的子衿忽然开口。
“大夫,刚才那只鸟……是伥鬼吗?”
南郭平停下脚步,看着身旁少年,自己放出伥鬼,这小子全程看着,居然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你见过?”
子衿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见过人的伥鬼,没见过鸟的。”
“在哪儿见的?”
“有一年,阿父带我去秦国见过一次,阿父说,那是明鬼道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南郭平。
“大夫,你是明鬼道的人吗?”
明鬼道?
南郭平停下脚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不久前,蔺相如和他说的话。
“……百年以来,未闻妖异祸世,故仙人不见也。”
连一个十来岁孩童都知道明鬼道,这不算妖异吗?
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南郭平站在月光下官道旁,和蔺相如结识的一幕幕,从记忆中翻出。
他得知自己是大司乐之后,才突然答应做门客。
宋军伏击大军时,为何专门冲着司乐署队伍来?
乐队被封闭期间,除了凝霜,就是蔺相如给他送血丹砂时进去过。
一条一条,像绳子一样收紧。
难道,蔺相如是宋国的奸细?
而此刻,这人就在他家中,和阿母、妹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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