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竽充仙:南郭先生邪修笔记

第2章 死亡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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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一声尖锐低鸣。 眼前天旋地转。 红漆柱子在扭曲,横梁在崩塌,齐湣王的脸碎成无数块。 周遭迅速褪色,变作白茫茫一片。 下一刹! 视线里白色又快速褪去,刚刚还崩塌的世界,在眼前重新聚合。 “南郭先生,听说没?新王昨日又砍了一百多人!” 这段话传进耳朵里,有点熟悉。 吴闲用力眨了眨眼。 面前立着一人,黑色头冠窄袖长袍,四十来岁,脸庞瘦长,下巴上几根稀疏山羊胡。 正满面愁容地看着他。 吴闲眼珠瞪大。 这是刚才,几分钟前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人。 回来了! 时间倒流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竽,十八块钱的玉哨还在。 他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逆天! 这他娘的就是逆天! 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个球?齐湣王算什么东西。 一言不合,老子就吹一口,大家一起回档重来。 他强行压下上翘的嘴角,想再仔细欣赏一下这逆天神器,可目光刚落到玉哨上,心就凉了半截。 不对。 玉哨还在,但完全变了样。 原来是青白色和田玉,里面有棉有水线,地摊货质感十足。 现在它变得像一截空心管,通体透明,干净得连一点杂质都没有。 能量用完了? 这逆天的玩意儿,难道只能用一次? 他侧头扫了眼旁边人手里的竽,吹口位置也嵌着一个吹哨,是竹子做的,颜色发黄,表面有明显打磨痕迹。 瘦长脸又凑过来:“南郭先生?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吴闲看着他。 上一回,自己就站在这儿,被齐湣王第一个点中。 为什么是自己? 自己没有慌,没有退缩,队列里三百多人,齐湣王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纯粹是随手一指。 吴闲冲瘦长脸笑了一下:“没事,昨晚练了一首新曲子,练得晚了些,没睡好。” 说话功夫,脚底下往左平移了一步。 瘦长脸没注意,还在絮叨:“新曲子?什么曲子?说来听听。” “大王驾到!” 尖锐的传唱声,从大殿外传进来。 瘦长脸立刻闭嘴,准备跪伏在地,吴闲趁这个当口,又往前迈了半步,抢先跪下。 现在,他和瘦长脸位置换了。 上一次,齐湣王手指的落点,现在跪着瘦长脸。 大殿正门推开,甲士入内分列两侧,官员紧随其后。 最后是年轻的齐湣王。 领班喊了一声:“大王万年!” 三百乐手跟着齐声连呼:“大王万年!大王万年!大王万年!” 齐湣王走到高台上,看了眼下面,“平身。” “谢大王!” 众人再次齐呼,然后哗啦啦全部站直,流程分毫不差。 “先王在时,喜听合奏,寡人不同。” 依旧是停顿了一下。 “寡人要一个一个听。” 底下又是那种细微骚动,有人互相递着眼色,有人往后缩了缩身子。 吴闲站着没动,压住呼吸频率。 齐湣王目光从第一排扫过去,扫到第三排抬手。 “你,先来。” 吴闲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 是瘦长脸,猜对了。 瘦长脸整张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变成种灰白色。 他抖着腿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步没能落地。 噗通。 人直挺挺栽倒在席子上,双眼翻白,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 齐湣王垂下视线,脸上没有怒气,也无半点波澜。 “拖出去,砍了。” 两名甲士大步上前,一人架起一条胳膊,将瘦长脸粗暴地往外拖。 从头到尾他没醒过来,也许是真晕了,也许是不敢睁眼。 已经不重要了。 吴闲站在原地,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湿透。 齐湣王目光重新扫向下面。 吴闲后背绷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齐湣王手指再次抬起,直直指向吴闲的方向。 吴闲握着竽的手指一下扣紧。 那根手指往右偏了偏,越过他的肩头点向后方。 “你。” 吴闲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一个矮胖乐手走出队列,怀里抱着竽,两条腿在袍子下抖成筛糠。 “奏,《阳春》。” 齐湣王又点出这个曲子。。 矮胖乐手把嘴凑上去,鼓起腮帮子,声音“吱吱嘎嘎”吹出来。 吴闲不懂乐理,但这声音高低乱窜,中间甚至断气了两次,活像在锯木头。 齐湣王听了不到五息,一挥手。 “砍了。” 矮胖乐手竽掉在地上,扑通跪下。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臣有八十岁老母......” 两个甲士从侧面压上,拖着就往外走,出了门槛,三息,求饶声戛然而止。 “下一个。” 吴闲站着一动不动,数着自己的呼吸,吸,呼,吸,呼...... 手心全是汗,握着竽管的地方隐隐打滑。 不能慌。 三百个人,一天能点多少?二十?三十?只要今天熬过去,晚上就能寻机脱身。 齐湣王又点了一人。 这人身形高挑,步子很稳,站定后起手就吹,声音连贯起伏,入耳极为顺滑。 齐湣王听完一曲,轻轻颔首。 “赏。黄金十两。” 那人跪地谢恩,退回队列。 紧接着又是数人,吹得极好的拿赏,稍差些的皱眉退回,吹不出调子的当场拖走。 吴闲在心里记着数。 到现在为止,被点了十六人,砍了四个,赏了三个,其余的退回去。 他在第三排中间位置,齐湣王目光每次扫过来,都能感觉到视线从脸上刮过。 吴闲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态,既不紧张也不松懈。 他在模仿。 那些拿赏的人站姿挺拔,下巴轻抬,双目平视。 而齐湣王点中的,全都是缩脖子低头、眼神闪避之辈。 吴闲后背挺得笔直,下巴扬起一道自信的角度,目光锁定正前方朱漆庭柱。 内心慌得一批,脸上却分毫不显。 “你。” 吴闲呼吸又是一顿。 不是自己,左边第二排,一名年轻乐手被点中。 这人脸色如常步履平稳,起手就吹调子平顺。 至少在吴闲这个外行耳朵里,是不错的,比拿赏那三个差一点。 齐湣王面无表情地听完,摆摆手。 年轻乐手退回。 吴闲握竽的手指早已发僵,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熬,熬到齐湣王不想听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外日光开始倾斜,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齐湣王打了个哈欠。 “好了,寡人累了,今日到这。” 吴闲后背一软,全靠一口气提着才没垮下去。 “传令。” 齐湣王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所有乐工,明日卯时,在此候着,无故不来者,以大不敬论处。” 话说完,齐湣王转身离去,大殿内齐刷刷再次跪伏高呼: “恭送大王!” 吴闲跟着伏下身子,额头汗珠滴在席子上摔成八瓣。 甲士跟着出去,官员跟着出去,门从外面关上。 还是那个领班再喊一声: “起!” 人群这才终于松散站起,三三两两朝侧门涌去。 吴闲混在人群里,脚步不紧不慢。 活了,今天活了。 但明天卯时还得来,不来,大不敬,砍头。 来了不会吹,还是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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