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
沈青舟连回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他早已将【无迹】的三倍速度催发到极限,身形在瘴气与阴影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身后那股威压如影随形,并且在以一个吓人的速度拉近。
筑基!
这就是筑基,对天地的掌控力根本不是炼气修士能比的。
徐胜的身影就是一道灰白流光,他没用任何法器,光靠鬼金领域的力量,就带起了刺耳的尖啸声。
沈青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天地都被那股死气侵染,像个无形的棺材,要把他封死在里面。
这是领域的力量,正在封锁他的去路。
“你的终点,早已写定。”
冰冷、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沈青舟充耳不闻,他心神前所未有的冷静,识海里,【源天师】的能力高速运转,分析着周围的道韵变化。
他一边维持着【渊行】的身法,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拍符,提速的、隐匿气息的,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无谓的挣扎。”
徐胜身上的灰白神光一涨,所有符箓灵光都像香灰一样散掉了。
但就是这么一下,给沈青舟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他很清楚,在徐胜的鬼金领域里反击,跟找死没区别。
所以他压根没想过回头。
他要做的,就是拖!
拖到最后一刻!
渊藏剑炁自发运转,【玉井涤秽神光】护住丹田与经脉,勉强抵挡着那股腐朽力量的侵蚀。
但他体内的法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消磨、分解。
“找到你了,小老鼠。”
徐胜的身影,在他前方百丈外的半空中浮现。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打量着这个毁了自己仪轨的罪魁祸首。
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竟然有如此胆量和手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三池星宿阴水。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而是对他的亵渎。
“交出我的东西,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把你炼成我座下第一具道兵。”徐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青舟没有答话,体内的法力已经催动到了极限。
涟纹剑发出一声剑鸣,深黑色的渊藏剑炁缠绕其上,【渊沉之势】毫无保留的展开。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必须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时间。
“不自量力。”
徐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灰白色的手指,对着沈青舟轻轻一点。
一道灰线凭空出现,直接点向他的眉心。
那是鬼金道统最本源的杀伐手段。
在这一指之下,沈青舟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道灰线抹掉了。
他的一切防御和剑势,在这一指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完了?
不。
就在那道灰线要碰到他眉心的瞬间,天地间,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声叹息很轻。
随着叹息声响起,沈青舟周围死寂的空间里,忽然有了湿气。
一滴水珠,不知从何处出现,悄无声息的悬在了沈青舟的眉心之前。
那道死亡灰线,点在了水珠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灰线,就那么被水珠……容纳了。
就像一滴墨化在了水里,悄无声息,什么都没剩下。
徐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只见那片被鬼城死气染成灰败色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
那不是乌云,是纯粹的水行灵气凝聚成的云海。
云海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鬼金领域那股腐朽死寂,竟被一点点的冲刷、稀释。
就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江河。
一道身影,背负双手,从那片幽暗的云海中一步步走出,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水波般的涟漪荡开。
“云隐!”徐胜的瞳孔缩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云隐真人走到沈青舟的身前,他看都没看徐胜,只是伸出手,在那滴依旧悬浮的水珠上轻轻一点。
水珠散开,化作一片水光,融入沈青舟体内。
一股精纯的参水灵机流遍沈青舟全身,之前被鬼金领域侵蚀的暗伤,以及消耗巨大的法力,竟在快速恢复。
做完这一切,云隐真人才终于抬眼看向徐胜。
“新晋筑基道友,好大的脾性。”
他话音未落,浣花城的另一侧,一道清冷的月华,如天河倒泄,骤然亮起!
月华之中,一尊巨大的白玉宫阙虚影浮现,一股与鬼金截然不同,却同样恢弘浩大的领域之力,悍然撞入了徐胜的鬼金领域之中!
“徐胜!你毁我宗门基业,屠我满城信众!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一个清冷而又充满愤怒的女声响彻天地。
素女宗的筑基长老,终于出手了!
一位身穿月白宫装,面容笼罩在清辉之中的女修,手托一轮圆月般的法宝,出现在战场的另一端,与云隐真人形成了夹击之势。
二对一!
徐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得难看起来。
一个云隐,他或许还能凭借鬼城地利周旋一二。
但再加上一个含怒出手的素女宗长老,他绝无胜算。
他刚刚铸就鬼金道基,根基未稳,一旦在此地受了重创,后果不堪设想。
“好,很好!”
徐胜深深地看了云隐真人和那位素女宗长老一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被云隐护在身后的沈青舟身上。
“云隐,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他拿了我的东西,迟早要还回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团浓郁的灰雾,没有丝毫恋战,直接朝着鬼城深处遁去。
整座鬼城的大阵随之而动,无尽的死气翻涌,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素女宗长老的追击。
“哪里走!”
素女宗长老怒喝一声,手中圆月法宝光芒大放,月华如刀,瞬间将那死气屏障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但徐胜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位新晋的鬼金魔主,退得果断而从容。
云隐真人并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胜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一场筑基大战,就此虎头蛇尾地落幕。
“弟子,拜见师尊。”
沈青舟恭恭敬敬地对着云隐真人行了一礼。
“若非师尊及时赶到,弟子今日……”
云隐真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舟腰间的三个玉质大瓮上,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悠悠笑道。
“呵呵……胆子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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