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市政厅时,陈锋刚好看到一个车队从市政厅驶出来,一水的便于走山路的黑色SUV。
看方向,车队是开往金萨城外的。他不禁多看了两眼,心里暗自揣测:访问团刚到就马不停蹄往外跑,看来这次合作牵扯的领域比他预想的还要广。
问过门口的警卫才知道,那是访问团的科考专家外出考察的队伍。
刚到办公楼前,卡玛鲁的一名亲兵迎了上来。“陈先生请随我来,卡玛鲁酋长正等你呢。”
进了酋长办公室,卡玛鲁酋长赶紧让座,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起,陈先生,都怪我。我本想在贵国访问团面前表达一下你的重要性,没想到李团长执意要见你一面。出于礼貌,我不得不把你请回来了。”
陈锋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当然明白卡玛鲁的好意,但这种“好意”让他有些无奈——他本想低调点,不想出风头,更不想卷入这种高层次的交往中。可事已至此,推辞已无意义。
访问团的李团长是商务部的一位领导,对这次的商务访谈负总责。李团长有要求,卡玛鲁酋长当然不敢怠慢,何况只是想见见陈锋。
“陈先生,我只是告诉访问团,你来自于国内一家公司,过来谈生意的。我们有缘相识,结下深厚友谊。仅此而已,我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见陈锋长舒了一口气,卡玛鲁酋长才继续说道:
“当然,我特别聘你为翻译的事儿,陈先生不能忘。我这里能胜任翻译的人实在太少了。我把默尔特意从学校调了过来,跟专家考察团去矿上了。所以,翻译这事儿,陈先生务必答应。我已经捉襟见肘了。”
话已至此,人也来了,陈锋还能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卡玛鲁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答应吧,等于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不答应吧,酋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见陈锋点头,卡玛鲁酋长招呼一名亲兵带陈锋去1号会客室。
原以为会客室里人会有很多,最起码也得有两三个。令陈锋感到意外的是,只有一个人,50多岁,面容慈祥,却不失威严,正是代表团的李团长。
见陈锋进屋,李团长一挥手,引路的亲兵从外面关上了门。
此时,屋内只剩下李团长和陈锋两人了。空气似乎一下子凝住了,陈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是本次访问团的团长,在商务部任职。你应该就是陈锋吧?”
陈锋点头答道:“我叫陈锋,国内寰宇分公司一名业务员,因为工作原因来到了卡萨拉。正打算回国交差呢。”
李团长和蔼可亲地笑道:“你的事迹我听说了,我代表访问团感谢你。你为华夏能和卡萨拉进行合作抓住了非常关键的时机。若是没有你,这条合作之路我们不知道将从何时开始,道路可能更崎岖,而你为我们打开了方便之门。”
得到首长肯定,陈锋心底自豪之感油然而生,美滋滋的,像一股暖流从胸口涌上来。但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而是谦虚地说道:“首长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凑巧而已。”
李团长点点头,继续说道:“凑巧也是一种运气,运气也是一种能力。夸赞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刚才你说你是寰宇公司的一名员工,巧了,你们董事长苏振邦也来了,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见面。”
没想到苏振邦也是这次访问团成员。
陈锋心里迅速盘算了一圈:自己给寰宇公司揽了那么多业务,贾阳明和王文海都去总部汇报了,苏振邦自然知晓。这些合作项目要落地,他来卡萨拉洽谈也在情理之中,和访问团一同过来,就不足为奇了。
陈锋客气的说道:“有机会能认识苏董事长也算是我陈某人的荣幸。”
李团长呵呵一笑:“那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了。从上午的会议中,我看得出卡玛鲁酋长很重视陈先生,不知在这次访问团接洽活动中,卡玛鲁酋长给陈先生安排了个什么角色?”
陈锋如实答道:“他想让我当翻译。”
李团长眼光一亮,点头说道:“这个角色不错,方便彼此双方顺利沟通。我想提醒陈先生,既然作为乙方的翻译,你应该明白,务必实事求是,你身是华夏人立场也必须明确。”
这话虽然说得温和,但陈锋听得出来,字字千钧。他心头一凛,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闲聊,而是首长的郑重交代。
陈锋点头说道:“陈锋明白。本来这个翻译我不想接手的,奈何卡玛鲁酋长再三邀请,才勉强答应。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辜负卡玛鲁酋长对我的信任。当然,身为华夏人,更不能辜负我的祖国。所以,我的翻译必当秉承公平公正原则,经得起复盘,经得起推敲。”
李团长点头说道:“我相信你。我们带来的翻译人员不多,这边确实翻译很少,很多专项业务可能会用得上你,接下来你会很忙。好了,我就不耽误你宝贵时间了。”
告别李团长,陈锋再次回到酋长办公室,心里却还在琢磨着李团长那句“立场必须明确”。
卡玛鲁酋长投来询问的目光,“李团长有什么指示吗?”
陈锋坦诚回道:“就是认识一下。李团长还明确指出,之所以想见我,正是因为酋长在会上提到了我,之前对我一无所知。”
卡玛鲁酋长沉思片刻,再次问道:“他没再说别的?”
“知道我会充当翻译之后,李团长鼓励我,务必帮你搞好工作。”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王副团长也想见见陈锋。
陈锋再次来到1号会客室,原以为会跟上次一样,没有第三人。令陈锋感到意外的是,除了王副团长之外,摩西也在。
王副团长比李团长干脆得多,一进门就问陈锋,“你是陈锋?”
陈锋也干脆地答道:“我是。”
“你是翻译?”
“我是。”
王副团长也有50多岁了,看起来比李团长年轻一些,从他那挺拔的身姿,陈锋立刻判断出这个人曾经当过兵。那种骨子里的军人气质,是藏不住的。
果不其然,王副团长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姓王,是军方代表。此次前来,主要洽谈关于军事方面合作的。既然是陈先生担当这次洽谈翻译,我们的交谈就容易多了。”
王副团长将手头一摞文件资料直接推给了陈锋。“这是我方拟好的合作合同草案,请陈先生和摩西先生过目。”
打开文件,陈锋发现是两套分别用中文和法文书写的合同草案。他把法文版的转给摩西,自己一页一页仔细浏览中文版。随着翻动的页面,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这份草案远比他预想的要详细得多。
从常备军火的枪支弹药,到军用卡车装甲车,甚至还有坦克和火炮。比他上报的采购名单详细得多。
再往后翻,还有军服、帐篷、以及单兵用品,一应俱全。
最后一份单独文件,是关于建设军港的合同,基本上都是按照卡玛鲁酋长的思路拟定的。
作为翻译的陈锋,他要保持中立立场,没提任何意见,和王团长交流了一下眼神,王团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数分钟之后,摩西也看完了文件。
摩西满脸的惊诧和难以置信,用法语问陈锋。“陈先生,这些合作内容,卡玛鲁酋长都知道吗?”
陈锋点头说道:“都知道,但没这么详细。”
摩西又问道:“这么说,陈先生已经提前知道具体内容了?”
陈锋说道:“是的。卡玛鲁酋长已经提前和我沟通过了。”
摩西点点头,“那就好。合同写得很严谨,贵国很有诚意。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对卡萨拉的军队建设、国防建设、军港建设将具有重大意义。我将如实向卡玛鲁酋长汇报。请转达王副团长,耐心等候我方消息。”
陈锋说道:“我会转达的,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还请摩西先生解释一下。你精通汉语,为什么还要我来翻译呢?”
摩西谦虚道:“我懂汉语不假,但是并没有陈先生想象的那么精通。某些专业术语我可能根本听不明白,有陈先生在,我就放心了。何况你是卡玛鲁酋长特别邀请的汉语翻译。最重要的是王副团长想单独见你一面,我就不打扰了。”
陈锋向王副团长转达了摩西的意思。
于是,摩西拿着合同草案去向卡玛鲁汇报,而陈锋则留下了。
王副团长笑道:“你看,有陈先生提前做了功课,我方才有时间提前做好方案,双方谈起来简便多了。”
陈锋听得出来,王副团长话中有话。
谈判如此顺利,都是因为陈锋提前向国内透露了相关信息。他心里暗暗感叹:这些首长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含蓄,却又一个比一个精准。
在首长面前,陈锋一点也不骄傲,谦虚地说道:“刚好对方有这样的需求,我不过是及时反映了而已。”
王副团长点点头,“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是干大事的材料。我代表军方向你表示感谢。如果这次合作能够谈成,你首功一件。”
再次受到表扬,陈锋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正团长、副团长分别单独召见自己,他能够理解领导心情,想见识见识自己,但也没有必要在异国他乡这么夸他呀。要想表彰,回国后来点实惠的——这些只是陈锋心里想想罢了,他可不敢发牢骚,提条件儿。
和王副团长握手道别,刚出会客室,陈锋接到了林晚发来的邮件。
浏览一番,正是刚才和她谈过的铁皮房子事宜。按照林晚的意见,他即刻转发给了贾阳明和王文海。
陈锋重新返回酋长办公室。
卡玛鲁正在看法文版合同草案,让陈锋坐下,问道:“陈先生可是已经看过?”
陈锋点头说道:“看过中文版了。”
卡玛鲁酋长将法文版合同递给他,说道:“麻烦陈先生再帮着看看,中法文是否一致。”
卡玛鲁这是让陈锋帮着核对合同条款是否有出入。
出于卡玛鲁酋长对自己的信任,陈锋看得特别仔细,甚至和中文版一一进行对照。他逐字逐句地比对着,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核对完毕,见没有任何出入,才交还卡玛鲁酋长。
“合同没问题。”
卡玛鲁酋长将中法两个版本的合同转交给摩西。“告诉对方,可以签署正式合同了。”
摩西惊讶得几乎张大了嘴巴。
他知道卡玛鲁酋长对陈锋极其信任,没想到竟然信任到了这种程度。
即便是之前卡玛鲁对合同草案还存有疑点,经过陈锋审核后,陈锋说没有问题,卡玛鲁酋长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这种信任,让摩西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见摩西发愣,卡玛鲁酋长催促道:“还不快去。”摩西这才拿了合同样本,匆匆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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