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始终没忘记先前平白损失的那五十两银子。 他攒下这点家底并不容易，一想到白白送给了铁戎这老畜生，不仅事没办成，反倒给自己招来一堆麻烦，心里就窝着一股无名火。 眼下对方只要敢接下这赌约，他便说什么也要连本带利捞一票大的。 套已经摆好了，就看这老畜生会不会自己往里头钻。 姜峰把赌约一亮，铁戎还没开口，一旁的谢疏和宋怀倒先替他捏了把汗。 一百五十两白银对他们来说虽不算天文数字，可真要一次性拿出来，也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到的事。 他们实在想不通，姜峰一个还没正式当上炼丹师的丹童，哪来的底气掏出这么一大笔钱，还轻描淡写地压上赌桌。 思来想去，他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姜峰这是在逼铁戎知难而退。 机会明明白白摆在面前，若铁戎不敢接，那便没什么好说的，老老实实走人便是。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铁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便应了下来，脸上甚至浮起几分倨傲与玩味，像看穿了一出拙劣的把戏： “好小子，我应了。一百两白银作赔，这“诚意”倒还算说得过去。 姜峰，你但凡早这么懂事，今天上午我也不会那般对你。” 在铁戎眼里，姜峰这分明是在借赌约的名义变相向他低头赔罪。 知道自己今天这炼丹师的名头注定拿不到手，便索性认了怂，想再掏一百两银子买个暂时的安生。 可安生真能买到吗？ 等回到护卫堂，他有的是法子让姜峰永远安静下来。 铁戎答应得如此干脆，姜峰立刻转向谢疏与宋怀，正色道： “谢掌柜，老师，请您二位为我和铁管事的赌约做个见证。” 谢疏眉头微皱，神色严肃，打心底里对这赌局并不赞成。 在他看来，姜峰并无万全的胜算，也完全没有非赌不可的必要，失败的代价他根本承受不起。 可对上姜峰那异常坚定的目光，他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一旁的宋怀倒像是看出了几分端倪，点头时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自己这便宜徒弟，并不是表面那般单纯老实。 不过他对此非但不反感，反而觉得颇为解气，铁戎都欺上门来了，只坑他点银子，已算是格外宽厚了。 片刻后，姜峰在几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将炼制气血丹所需的药材一一备齐。 他像宋怀往常炼丹时那样，稳稳坐到丹炉前的蒲团上，双手掐诀，引动体内一股气血打入炉中。 下一刻，巨大的丹炉猛然一震，熊熊火焰轰然腾起，将整间炼丹房映得通红。 只看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起手，铁戎心里便猛地一突，先前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自信霎时消退了一大截。 他强撑着冷哼一声，低声自语道： “哼，装腔作势。估计也就会这么几招花架子，糊弄人罢了。” 一旁的谢疏却看出了更多门道。 他凑到宋怀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惊讶： “老宋，他这起手式跟你几乎一模一样。难不成当初给你打下手那几天，你就已经开始教他炼丹了？” 宋怀捋着胡须，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透着几分感慨： “哪有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忙，哪来闲工夫手把手教？ 是这小子自己本事，光靠看，便学了个七七八八。 你接着往下瞧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炼丹天才。 不是我吹，咱们馆里那些丹童，甚至有些正经炼丹师，都不见得比得上眼下的姜峰。” 谢疏闻言神色一凛，再看宋怀那毫不作伪的笃定神情，便不再多问，沉下心仔细观看起来。 经过第一次掌炉的磨合，姜峰这第二炉炼制得愈发从容不迫。 取药、投料、控火，每一步都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若是不知情的人贸然闯进来瞧见这一幕，多半会以为是一位炼丹大师在做经验示范。 铁戎早已看得有些发懵。 他虽不是炼丹师，对炼丹的步骤与门道一窍不通，可毕竟在这药馆里混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光看姜峰这手流畅的不像话的手法，他便再无法自欺欺人，这小子压根不是什么假把式，是真有本事。 可他心底仍死死攥着最后一丝不甘，咬紧牙关暗想： 会炼丹又怎样？丹堂里那些炼丹师，哪个敢说自己次次都能成丹？只要这一炉最后失败了，赢得照样是我。 他那双阴恻恻的三角眼开始在房中不安分地巡睃起来，盘算着能不能从场外动些手脚。 可还没等他看仔细，一道苍老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地在他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 “铁戎，你方才那般关心姜峰的炼丹水平，怎么这会儿反倒走神了？ 若有什么看不懂的，尽管问我，我可以替你解答一二。” 铁戎猛地转头，宋怀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旁。 这句话表面上是客气，实则是在明明白白地警告他，别动歪心思，他会一直盯着。 铁戎那两只沙包大的拳头攥得关节咯吱作响，心里早把这多管闲事的老东西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点了点头。 很快，炼制流程便推进到了最后的凝丹关头。 这一回姜峰没有再像上次那般冒失地起身掀开炉盖，而是屈指一弹，将体内一缕精纯气血精准地打入炉壁上特制的一个小孔之中。 这法子是方才宋怀特意教他的，用起来更顺手，也不易被旁人窥破其中关窍。 毕竟这是提升产量的关键一步，宋怀即便身为吴家首席炼丹师，也不会自作主张轻易交出去。 炉火渐渐熄灭，巨大的丹炉停止了嗡鸣。 姜峰起身走向丹炉，谢疏、宋怀与铁戎几乎同时围了上去，目光齐齐落向那尚未散尽余温的炉口。 炉盖掀开，白烟缓缓散去，炉底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七颗圆润饱满的丹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谢疏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抢上前一步，完全顾不得征得姜峰的同意，便将炉中七颗丹药一一捡起，摊在掌心里细细端详。 那双手甚至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一炉七颗、没有废丹！六颗中品，一颗下品！这炼丹效率，简直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