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掌柜，这时候不在大堂里待着，跑到我护卫堂来做什么？我正要带人去拿一个不听话的属下，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你磨蹭。” 铁戎话里夹枪带棒，语气毫不客气。 他相信，只要谢疏脑子没毛病，便该听得懂他话里那层送客的意思。 谢疏却神色不变，依旧挂着那副笑呵呵的和善面孔，像完全没听见方才那番话似的，不紧不慢地走到铁戎跟前，语气轻描淡写： “铁管事，我过来只是有件小事要知会你一声。你放心，耽搁不了太久，说完便走。” 铁戎眉头一拧，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了，沉声道：“什么事？” “方才丹堂的宋首席已正式收姜峰为丹童，从今往后，姜峰便不来护卫堂这边了。” 铁戎那对三角眼霎时瞪得溜圆，声音都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度： “什么？姜峰成了丹童？这怎么可能！” 他脸上横肉微颤，难以置信地盯着谢疏。 谢疏依旧笑意不改，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宋丹师亲口应下的，眼下姜峰已在丹堂那边帮忙了。好了，话我已带到，就不叨扰铁管事忙正事了。” 说完，谢疏也不等铁戎回话，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小院里巡逻队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全愣在原地，不知还该不该出去抓人。 人家如今已不算是护卫堂的人了，再拿“不服管教”去拿人，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更别提还要平白得罪丹堂那帮炼丹师，百害而无一利。 可就在谢疏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瞬，一只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拽停在原地。 谢疏感到肩头传来的力道，眉头皱起，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悄然敛去，声音也冷了下来： “铁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铁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谢掌柜，我不同意让姜峰去丹堂。 劳烦你回去转告他，一刻钟之内，老老实实回护卫堂报到。否则，我不介意对他用刑。” 谢疏的神情骤然冷峻，语气中也带上了毫不退让的警告意味： “铁管事，我提醒你一句，不要把个人恩怨带到药馆里来。 姜峰入丹堂，一切合理合规，你没有资格强行把人扣在护卫堂。 更何况眼下是什么时候，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主家的信你不也收到了？如今炼丹才是药馆的头等要务，莫非铁管事是不打算服从主家的命令？” 铁戎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嘴角扯出一抹满不在乎的冷笑，语调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赤裸裸的无赖劲： “主家的命令我当然清楚，也自会无条件照办。 可姜峰又不是炼丹师，对炼丹能有什么正面的助益？都是你的一面说辞罢了。 更何况，护卫想转做丹童，也得我点头才行。如今我不同意，那姜峰便仍旧是我护卫堂的人。” 一时间，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在铁戎看来，姜峰这块肥肉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走，他认定姜峰能当上丹童，多半是给谢疏塞了银子。 否则一个在药馆里默默无闻好几年的穷学徒，凭什么忽然就被宋怀看中了？ 同时，他对姜峰家底的估算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原先觉着这小子手里顶多还有百十两银子，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铁戎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底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 “能同时打动谢疏和宋怀，这姜峰恐怕不只是有钱，身上多半还藏着什么值钱的宝物。既然这般，那便更不能让他从自己手底下溜走了。” 两人僵持不下，可把一旁杵着的巡逻队看傻了眼。 他们这帮人本就是护卫堂的最底层，若非巡逻队确实有一堆杂活离不开人，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早就被铁戎一脚踢出去了。 眼下他们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姜峰究竟凭什么，能让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他争得这般面红耳赤。 约莫一刻钟过去，院中的争吵戛然而止。 不是谁先退让，而是一名护卫急匆匆跑进了小院，声称有消息要向谢疏禀报。 两人同时认出来人，正是跟在宋怀身边帮忙的张勇。 双方心底都是一动：此人这时候跑来，十有八九与姜峰和宋怀有关。 谢疏转身便想把张勇带到外面去说，铁戎却直接冲那护卫喝道：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和谢掌柜有关的事，总不至于见不得人吧？” 谢疏脸色一沉，声音里已带了几分真怒： “铁戎，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真当老夫也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话音未落，练皮境武者的气势轰然外放，如山般朝铁戎压去。 铁戎却纹丝不动，面上反倒浮起不加掩饰的讥讽，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谢掌柜，你这把老骨头就别在我跟前卖弄了。锻骨境与练皮境之间的差距，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连看都懒得看谢疏那张铁青的脸，径直转向张勇，语气不容置疑： “张勇，你是我护卫堂的人，虽在丹堂做事，但有什么话直接跟我回便是，不必对旁人多言。” 张勇夹在两个大人物中间，早已满头大汗，压力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没有半分犹豫便站到了铁戎这边，毕竟眼前这人才是他真正的主子，等他在丹堂的差事一了，终究还是要回护卫堂讨生活的。 他硬着头皮，声音都有些发紧，却还是一字一句地禀道： “铁管事，宋丹师让我来请谢掌柜过去。他说，他愿亲自为姜峰作保，让姜峰成为吴家的炼丹师。” 话音落下，整座小院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嗡嗡作响，却谁也不敢先开口说出来。 姜峰，要成药馆的炼丹师了？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