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路车流不息,交警有序疏导各地往来车辆,***门工作人员举着相机记录非遗道场,民警分散四周维持人流秩序,南北各路行道先生络绎不绝,这场四十九日祭奠道场的声势,一日更胜一日。
刀山火海结界依旧守在内院正门,是所有人入内祭拜的第一道关卡,无数外省、北方队伍在外场空地反复练习步罡印诀,一众老牌掌坛在旁悉心指点,南北道法相互交流。
众人目光大多落在列队而行的各地掌坛身上,直到村口传来一阵与众不同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全场视线。
人群分开一条通路,一名苗疆女子缓步朝结界走来,周身气质、装扮,和场内所有身着统一素色道袍的行道之人截然不同,独特又夺目。
她一身手工织就的靛蓝苗家布衣,衣襟袖口绣满繁复银线花鸟纹样,腰间缠绕宽幅黑布腰带,缀着一串小巧苗银铃铛,行走时细碎铃音轻响,不嘈杂,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安静。脖颈、手腕层层叠叠套着雕花苗银项圈、手镯,阳光下银光温润。
长发并未如旁人束起道冠,而是用染蓝土布简单束在脑后,鬓边别着两朵晒干的山茱萸,眉眼深邃沉静,身上没有寻常女子的柔怯,反倒带着常年行走深山、通晓苗疆古法秘术的清冷气场。
随行只带了两名苗家后生,身上背着竹编药篓,篓中隐约能看见晒干草药、巫木令牌,和别处弟子背着符筒、经书的模样全然两样。
周遭不少北方五仙门、本地岭南坛口的先生都下意识侧目,低声互相交谈。
“看这身打扮,是苗疆那边过来的,听闻老前辈早年曾远赴苗疆,和当地巫法匠人论道相交,想来是当年结下的缘分。”
“少见,这般盛大的道场,苗疆远道而来的人本就寥寥,还是一位女修行者,更是难得。”
女子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径直带着两名随行后生走到刀山火海结界之前。
守阵的老牌掌坛抬手,依旧恪守不变的规矩,语气平和:“无论何方同道,想要入内参与科仪,需全队安稳踏过刀山火海,步稳心定方可通行。若是功底生疏,可去外场空地练习,有诸位老掌坛指点。”
苗疆女子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怯场,抬手示意身后两名后生原地等候,独自一人先上前踏阵。
旁人过刀山,大多依靠正统禹步罡气稳心,可她步法全然是独特有的山步,脚步轻缓落地无声,踏过层层锋利刀面之时,身姿轻盈如踏山间石阶,不见丝毫慌乱。
行至火海区域,热浪裹挟黑烟扑面而来,场内不少年轻掌坛走到此处都会下意识蹙眉后退,唯独她静气凝神,指尖轻捻一枚随身巫木小牌,周身似有一层淡淡的草木清气萦绕,滚烫烟气近不得身,缓步从容穿过整片火海。
整套踏阵过程,不似各家道派那般踏北斗、诵道咒,走的是独属于苗疆的静心法门,独特、规整,心境稳固不输任何老牌掌坛。
场外一众南北老掌坛看得连连点头,不少人赞叹出声。
“苗疆古法静心术果然独到,不靠罡咒护体,单凭自身心境便能无惧火海煞气。”
“这位女同道年纪不大,功底、心性皆是上等,老前辈一生交友遍布四海,真是包罗万象。”
踏阵完毕,女子回身抬手,示意两名苗家后生依次上前。她站在阵边,用苗家方言轻声提点两句,两名后生谨记教诲,模仿她的沉稳姿态,有条不紊走完刀山火海,虽不如她从容,却也步伐不乱,顺利过关。
一行人穿过结界,踏入内院灵棚范围。女子目光落在正中安然端坐、肉身不腐的老前辈真身之上,神色褪去方才的清冷,多了几分敬重,抬手取下鬓边山茱萸,轻轻放在供桌一侧,行礼的姿态带着独特的祭拜古礼,和道派三叩九拜截然不同,却同样庄重虔诚。
廊下,我师傅同一众南北老掌坛坐在一起,见此情形缓缓开口:“当年我与这位苗疆小友的师门,曾一同化解过山中大煞,老前辈当年也曾去往苗疆调和两派礼法,今日她千里奔赴而来,足见重情重义。”
我立在队伍一侧,一身正统道袍肃立观望,心中暗自感慨。
这场道场汇聚天下同道,北方五仙、岭南道坛、各地匠人,如今连远在深山的苗疆修行者都跨越千山赶来,各路传承齐聚一堂,不分流派、不分南北,只为送别一位一生传道、广结善缘的老前辈。
四十九日道场方才七日,往后还有数十日,各地身怀独特本事的同道还会陆续到场,各路古法、各派法门在此交汇,既是送别前辈,也是一场难得的百家论道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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