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6章 申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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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想过很多法子。 比如去找省纪委举报李达康?可拿什么举报? 李达康让他一地两卖、给他甩黑锅,全是口头说的,没有白纸黑字,没有录音录像,空口白牙去举报省委常委? 人家反手就能给他扣个污蔑领导、对抗组织的帽子,直接把他送进去。 比如去找媒体曝光? 别逗了,京州的报纸、电视台,全归京州市委管,哪个总编敢发市委书记的黑料?除非他不想干了。 网上发?他前脚刚发出去,后脚就被删得干干净净,还得落个造谣传谣的罪名。 比如低头认错,回去给李达康磕头赔罪?那更是死路一条。 他今天当着全京州干部的面,把李达康的底裤都扒了,李达康要是能放过他,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现在低头,就是把脖子伸到人家刀底下,人家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别说乌纱帽保不住,能不能全须全尾地退休都难说。 甚至他都想过跑路, 可跑什么? 他一没贪污二没受贿,没干任何违法乱纪的事,跑了反而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到时候全国通缉,更没活路。 孙连城越想越头大,只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里, 四面八方全是路,可每一条路都被人家堵得死死的。 人家玩的是规则,规则是人家定的,人家在规则里玩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比他走得顺。 他一个门外汉,想在人家的规则里赢人家,那不是蚍蜉撼树,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妈的。” 孙连城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是他上辈子混街头的时候,他大哥跟他说的: “小不良,记住了,跟人打架,要是打不过人家,就别跟着人家的路子走。 人家练拳的,你就别跟他拼拳头;人家玩刀的,你就别跟他比刀法。 直接掀桌子,把场子砸了,谁都别玩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烂命一条,还怕他有家有业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乱糟糟的脑子。 对啊! 老子玩不过你们的规则,老子不玩了! 你们不是讲究组织程序,讲究规矩吗? 老子就给你们来个最狠的,直接把桌子掀了,把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全捅到天上去! 孙连城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无力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转身走进书房,拉开抽屉,翻出了稿纸和钢笔。 他要写退D申请书。 但不是普通的退D申请书。 他要在申请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孙连城退D,不是自愿的,是被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硬生生逼着退的! 孙连城坐在书桌前,拧开钢笔帽,深吸了一口气,落笔的手稳得一批,半点都不抖。 他混街头这么多年,最懂的一个道理就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不给对方留任何翻身的余地。 他一笔一划地在稿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五个大字:退党申请书。 然后是正文: 敬爱的D组织: 我叫孙连城,男,48岁,**年**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党龄30年,现任京州市光明区区委副书记、区长,副厅级领导干部。(为了方便后文,咱给他年龄写小了几岁) 今天,我怀着无比沉重,也无比愤怒的心情,正式向党组织提出退D申请。 在这里,我必须先跟党组织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孙连城入党30年,从一个普通干事,一步步干到光明区区长,从来没有动摇过对党的信仰,从来没有忘记过入党时的誓言, 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写下这份申请书。 我今天申请退出组织,只有一个原因,也只有这一个原因 ——我是被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当众羞辱、步步紧逼、用尽手段,硬生生逼着退党的! 写到这里,孙连城的笔顿了顿,脑子里又闪过了今天在党校里, 李达康那副高高在上、满嘴讥讽的样子,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下笔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墨水都透过了稿纸。 他继续往下写: 2015年X月X日,京州市委组织部举办懒政干部学习班,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亲自到场讲话。 在会议现场,当着全市几十名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面,李达康对我进行了毫无底线的人身攻击和当众羞辱。 他当众点名,说我孙连城“喜欢看星星,不配当区长,应该去市少年宫当校外辅导员”; 当众骂我“懒政、不作为、占着茅坑不拉屎、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 当众宣称我这样的干部,不配留在党员队伍里,不配留在领导岗位上。 我想问问党组织,问问李达康书记,我孙连城到底犯了什么错? 光明区的烂摊子,是李达康的心腹、他亲口称为“我的化身”的原光明区副区长丁义珍留下的。 丁义珍在任期间,违规批地、违法卖地、收受贿赂,把光明峰项目搞得千疮百孔,捅了天大的窟窿,最后卷着老百姓的血汗钱跑路国外。 这个烂摊子,是李达康一手造成的,是他用人不察,甚至是纵容出来的! 可丁义珍跑了之后,李达康半点责任不担,把这个天坑一样的烂摊子,全甩到了我孙连城的头上。 张嘴闭嘴就是要我解决大风厂的问题,要我推进光明峰项目,要我给他拿出政绩、拿出GDP。 我再问问李达康书记,我拿什么解决? 要钱,他一分钱不给,还从光明区财政划走了一千五百万; 要地,能卖的地全让丁义珍卖光了,剩下的地全在山水集团手里,背后站着的是赵瑞龙,是汉东省的皇亲国戚, 连他李达康都不敢轻易招惹,却逼着我一个区长去碰? 更过分的是,某些人亲口给我下命令,让我把已经卖给山水集团的土地,再收回来重新拍卖,用拍卖款给大风厂工人发安置费。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一地两卖,是赤裸裸的违法行为! 我孙连城不傻,我知道,我只要敢签这个字,敢办这个事,黑锅就全是我的。 到时候某些人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说他只是让我解决群众问题,没让我违法违规。 等待我的,只有开除党籍、牢底坐穿的下场! 我不肯背这个黑锅,不肯违法乱纪,只能拖着,等着事情有转机。 可就因为这个,李达康就给我扣上了“懒政”的帽子,就要把我往死里整,就要当众羞辱我,逼我退出组织队伍! 我孙连城入党30年,在光明区任职这么多年,不贪不占,两袖清风。 办公室里的一次性水杯、招待客人的糖果、甚至我自己喝的茶叶,全是我自掏腰包买的,没占公家一分钱便宜; 我没吃过群众一顿饭,没收过任何人一分钱的礼,没跟任何奸商勾肩搭背。 这份干净,整个汉东省官场,有几个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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