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台上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张明渊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这一刻离体出窍。 完了。 全完了。 他不是死在苏烬雪证道成仙的怒火之下，而是要死在自己亲手养大的逆徒这张破嘴之下！ 社死，是一种比神魂俱灭更可怕的刑罚。 他甚至能感觉到，捏着自己后脖颈的那只手，在楚惊鸿那声石破天惊的“师娘”吼出来之后，瞬间僵硬了一下。 张明渊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动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脖子，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苏烬雪的反应。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足以撕裂苍穹的杀气。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玉颜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茫然？ 是的，就是茫然。 就仿佛一个潜心修道、不问世事的仙子， 忽然听到了什么完全超乎她认知范畴的凡尘俗语，一时间竟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 一旁的凌虚子，这位德高望重的太虚圣主，此刻正拼命用袖子捂着自己的嘴， 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显然是在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他看向张明渊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幸灾乐祸，以及……一丝丝的敬佩？ 好家伙，还是你张明渊会玩。连弟子都培养得如此“有眼力见”。 楚惊鸿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寂静，心里有些打鼓。 难道是自己喊得不够真诚？还是说，师娘她没听清？ 一定是这样！ 师父说过，做任何事，都要有始有终，贯彻到底！ 念及此，楚惊鸿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声嘶力竭地继续他的“进谏”： “师娘明鉴啊！我师父他老人家心里真的有你！” “您别看他平时总爱找您麻烦，那都是为了吸引您的注意啊！” 轰！ 如果说第一声“师娘”是惊雷，那这第二句话， 简直就是天道神雷，劈得张明渊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逆徒！给为师闭嘴！” 张明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阻止自己这个蠢到冒烟的徒弟继续作死。 然而，楚惊鸿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师父这是在害羞！是在傲娇！ 他肯定是想让我把那些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全都说出来！ 对，一定是这样！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徒儿！ 楚惊鸿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也更大了，带着一种揭露旷世绝恋的悲壮与神圣： “师娘！您有所不知！我师父他那把佩剑“斩雪”， 全名“究极无敌奥义之托马斯回旋爆斩苏烬雪”， 听着像是要跟您作对，其实……其实“斩”之一字， 在远古语中，还有“征服”与“拥有”的意思啊！” “他不是要斩您，他是想……拥有您啊！” “噗——咳咳咳！” 凌虚子再也憋不住了，一口悟道茶喷出三米多远，呛得老脸通红，眼泪都流了出来。 远古语？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都活了几千年了，怎么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张明渊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双目无神，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被玩坏了的呆滞状态。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然而，楚惊鸿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仿佛化身为了说书先生，将自己脑补了百年的爱恨情仇，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还有！师父他每次跟您见面回来，都会把自己关在炼器室里， 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嘴里还念叨着“苏烬雪”、“小雪雪”， 您以为他是在炼制什么法宝对付您吗？错了！” 楚惊鸿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笃定神情。 “他是在用战斗中沾染到的您的气息，炼制一种名为“念雪丹”的丹药！日日闻，夜夜嗅，以解相思之苦啊！” “至于他为什么偷您的悟道茶，那更是路人皆知了！” “他就是想尝一尝，您日日品尝的香茗，究竟是何等的滋味！这叫……这叫间接接吻啊师娘！” “闭嘴！” 这一次，出声的不是张明渊。 而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烬雪。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冻结灵魂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一抹淡淡的、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绯红，从她雪白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那双原本盛满霜雪的红色眼眸，此刻也有些闪躲，不敢去看任何人，尤其是还被她提在手里的张明渊。 她活了五千多年，与张明渊斗了四千九百年。 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恶毒的话没听过？ 可今天，被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揭露…… 不，是编造她和张明渊之间的“情事”，她那颗早已修炼得坚如万载玄冰的道心，竟然……乱了。 尤其是那句“间接接吻”，更是让她浑身一颤，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心底升起，让她捏着张明渊的手都下意识地松了几分。 张明渊感到脖子上的力道一轻，整个人“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一骨碌爬起来，抬眼便看到了苏烬雪那张泛着红晕的绝美容颜。 他呆住了。 五千年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女人露出这种神态。 不是冷若冰霜，不是怒火滔天，而是一种……少女般的羞赧与惊慌。 该死的。 竟然有点好看。 张明渊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而楚惊鸿，看到苏烬雪的反应，更是大受鼓舞！ 看！师娘她脸红了！她被我的真诚打动了！ 加把劲！今天我就要促成这段旷世奇缘！ “师娘！您就别再伪装了！” “我师父为了您，至今未娶，您为了我师父，也至今未嫁！” “整个玄灵界谁不知道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代表青云天十万弟子，恳请师娘，嫁给我师父吧！” 说完，楚惊鸿又是重重一拜，姿态虔诚到了极点。 空气，彻底凝固。 苏烬雪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一抬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仙力瞬间飞出。 “唔！唔唔唔！” 正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楚惊鸿，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封住了， 任凭他如何使劲，都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做完这一切，苏烬雪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恶狠狠地剜了地上的张明渊一眼，那眼神里，有七分羞愤，三分慌乱，偏偏没有一丝杀意。 “你，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玉手一挥，一道由极致霜雪之力凝聚而成的空间裂缝骤然出现。 她根本不给张明渊任何反应的机会，仙力化作一只大手， 再次将他凌空提起，直接拽进了那片冰冷的虚空之中。 裂缝瞬间闭合，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冷的雪莲香气。 以及……满脸呆滞的楚惊鸿和一脸回味无穷的凌虚子。 凌虚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悟道茶，意味深长地笑了。 今天这瓜，真甜。 而被封住嘴巴的楚惊鸿，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