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赵文龙。” “到！” “你回去跟你们师长说，这批物资我代表386旅收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告诉他，谢谢他。” 赵文龙立正回答。 “旅长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陈旅长摆了摆手。 “行了，别站着了，坐下歇一会儿。” “卸货的事我让人来安排。” 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小马！” 旅部通讯员小马从隔壁院子跑了过来。 “旅长！” “带人去把骡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搬进仓库。” “是！” 小马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带着十几个战士开始卸车。 赵文龙也跟着走出了院子。 站在骡车旁边，亲自指挥战士们搬运。 半个小时左右。 二十辆骡车上的物资卸了小半。 386旅分到的那一部分，猪肉三千斤、面粉六千斤、猪油五百斤。 全部搬进了旅部的仓库。 剩下的猪肉、面粉和猪油还留在车上。 赵文龙朝小马点了点头。 随后，朝院子里面看了一眼。 陈旅长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送着他们的方向。 赵文龙立正敬礼，然后转过身。 朝身后的一连战士们挥了一下手。 “继续出发！” 二十辆骡车重新动了起来。 沿着村路朝村外驶去。 赵文龙走在队伍最前面。 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拐弯处。 陈旅长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战士的背影也消失在山路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回到了屋里坐下。 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夜色中。 王政委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此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陈，你这可是又欠了新二师一份人情啊。” 陈旅长缓缓开口。 “这小子，现在归总部直接指挥。”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十吨猪肉，二十吨面粉，一吨猪油。” “自己留了三成，给了386旅两成，剩下五成全部送总部。” “这种事，换作别的人，谁干得出来？” 王政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确实不多见。” “独立建制之后，很多部队巴不得离老部队远一点，免得被说闲话。” “可天阳偏偏反着来。” “独立了，反倒比以前送东西送得更勤了。” 陈旅长点了点头。 “你说，这小子图什么？” 王政委想了想。 “他不图什么。” “他要是图什么，就不会把国民政府给的一个师的装备全上交了。”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不图什么。” “他就是念旧情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夜色中，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老王，你说，我当初让他出去拉队伍，是不是做对了？” 王政委笑了一声。 “你现在问我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人都走了，你才来问我做没做对？” 陈旅长也笑了。 但笑过之后。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说真的，这小子是真争气啊。” 王政委点了点头。 “他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扎实。” “这种人，放在哪里都是宝贝。” 陈旅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朝外面又喊了一声。 “小马！” “到！” “告诉炊事班，把那猪肉切一块，炖一锅肉。” “让旅部的同志们也吃顿好的。” “是！” 小马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迅速远去。 …… 次日中午。 赵文龙带着一连的战士们押着剩下的骡车，沿着山路拐过了最后一道弯。 前方出现了一片坐落在山坳里的村庄。 村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军装，手里拿着三八大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路。 赵文龙让队伍放慢了脚步。 自己快步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新二师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同志，我是新二师一团的赵文龙，奉师长之命，给总部送一批生活物资。” 哨兵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支长长的骡车队。 脸上露出了一种既意外又欣喜的表情。 “赵团长，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一个哨兵转身快步朝村子里跑去。 赵文龙站在村口，目光扫过这片村庄。 村口的哨位布置、进出的路线规划、远处隐约可见的暗哨位置，都透着一股子严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村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赵文龙认得他。 是总部警卫连的连长赵大宝。 之前陪师长周天阳来总部报到的时候见过一面。 赵大宝走到赵文龙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赵团长！” “首长请您进去！” 赵文龙回了个礼。 “赵连长，先把我这些骡车安顿一下，东西得卸下来。” 赵大宝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十几个战士从村子里跑了出来。 跟着赵文龙的一连战士一起。 把骡车赶到了村子后面的一处空地上。 赵文龙让一连的战士们先歇着，自己跟着赵大宝朝村子里走去。 两人来到了村子里那排稍微宽敞些的土坯房前面。 赵大宝在院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朝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团长，首长在里面等您。” 赵文龙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院子。 正房的门虚掩着。 他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进来。”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赵文龙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张长条木桌摆在正中央，桌上铺着一张大幅作战地图。 副总指挥坐在桌边。 旁边坐着副参谋长。 刘师长坐在靠窗的位置。 政委坐在桌尾，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赵文龙身上。 赵文龙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 “新二师一团团长赵文龙，奉师长周天阳之命，前来总部送生活物资！” 副总指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生活物资？” “是！” 赵文龙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猪肉七千斤、面粉一万四千斤、猪油八百斤。” “师长说，快过年了，让总部的同志们也吃顿好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副总指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新二师自己留了多少？” “我们新二师留了三成，给了386旅两成，剩下的五成全部送了过来。” 副总指挥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赵文龙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张作战地图上。 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副参谋长先开了口。 “386旅那边已经送过了？” “送过了，昨天傍晚到的旅部，卸完货之后连夜赶过来的。” 副总指挥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连夜赶过来的？” “是。” 赵文龙回答得很干脆。 副总指挥没有再追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文龙脸上，嘴角缓缓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细微，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七千斤猪肉，一万四千斤面粉，八百斤猪油。” 他重复了一遍那几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