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八路军前敌指挥部。 陈旅长骑着马，沿着山路拐进了村子。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警卫员，大步朝指挥部走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了。 副参谋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眯着眼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到是陈旅长，微微愣了一下。 “老陈，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陈旅长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老总在不在？” “在，正在屋里看地图呢。” 副参谋长目光在陈旅长脸上停了一瞬。 “出什么事了？” “你这脸色不太对啊。” 陈旅长摆了摆手。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说完大步朝正房走去。 副参谋长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好奇。 正房的门虚掩着，陈旅长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陈旅长推门走了进去。 副总指挥正坐在桌前。 手里拿着一支铅笔，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作战地图。 他抬起头来，看到是陈旅长，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老陈，这么早赶过来，有什么事？” 陈旅长走到桌前站定，没有急着坐下。 他先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老总，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副总指挥的目光落在那包油纸上，又抬起来看着陈旅长。 “什么东西？” “钱。” 陈旅长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 “三十五万大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副总指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包油纸，而是先靠回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陈旅长脸上。 “你从哪儿弄来的？” “不是我弄来的，是新二团团长周天阳的爹给的。” 副总指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那包油纸，露出里面的两张银票。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在桌上。 “你坐下，慢慢说。” 陈旅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周天阳路过苏州回家说起。 说到他父亲变卖商铺田产凑出这笔钱，说到周天阳如何把银票带回部队。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副总指挥的表情变化。 等他说完，屋里已经多了两个人。 副参谋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门边。 刘师长也从隔壁屋子赶了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个人，六道目光，都落在那包油纸上。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副总指挥先开口了，声音不高。 但带着一种经过反复咀嚼之后才有的笃定。 “三十五万大洋竟然是一个商人家庭，变卖家产凑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旅长脸上。 “老陈，你怎么答复的？” “我说这笔钱组织不能白拿，算借的。” 陈旅长的语气笃定。 “等抗战胜利了，连本带利还回去。” 副总指挥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包油纸上，沉默了很久。 “你做得对。” 他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咱们八路军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铁打的规矩，不能破。” “三十五万大洋不是小数目，一个商人家庭能拿出这笔钱来支援抗战，这是天大的情分。” 他停了一下，伸手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梳理思路。 “这笔钱，组织上确实非常需要。” “那位委员长忌惮咱们，已经很久没有给咱们划拨军饷了。” “现在咱们八路军的后勤非常紧张，各部队的粮食、弹药、药品都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这笔钱确实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副参谋长从门边往前走了一步。 “老总，这钱怎么分配？” 副总指挥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包油纸上，又抬起来，扫过屋里三个人。 “这笔钱，先拿一半拨给中央总部，解决最迫切的补给问题。” “剩下的一半，留给我们的后勤。”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 副参谋长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包油纸，在手里掂了掂。 “老总，这笔钱，是周天阳同志他爹变卖家产凑出来的。” “这跟咱们打仗缴获的物资不一样，这是老百姓从嘴里省出来的。” “咱们收了这笔钱，得给他家一个正式的凭证。” 副总指挥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借条的事，不能敷衍了事。”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也是态度的问题。” “周天阳的父亲能拿出三十五万大洋支援八路军，这份情谊比钱本身更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屋里三个人身上。 “老陈说的借条，我写的话，分量不够。” “这事要办就办得郑重一些，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八路军拿了钱就不认账。” 他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战士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给陕北中央总部发一封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周天阳同志之父变卖家产，捐助八路军三十五万大洋，支援抗日。” “第二，请中央总部领导出具借条，以示郑重。” “就这些，发吧。” 通讯员听完，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外面。 副总指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油纸，又看了一眼陈旅长。 “老陈，周天阳这个同志，我是越看越欣赏了。” “年轻人有胆识、有谋略、有担当。” “还能动员家里拿出这么多钱支援部队。” “咱们八路军能有这样的干部，是福气啊。” 陈旅长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总，您这话我听着高兴。” “天阳是我386旅的团长，他干得好，我这当旅长的脸上也有光。” 副总指挥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放下茶缸子，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老陈，你回去之后，替我给周天阳带句话。” 陈旅长挺直腰板，等着他继续说。 “就说，总部很满意他的表现。” “新二团交给他带，总部放心。” “让他继续好好干，不要有后顾之忧。” 陈旅长站起身，立正站好。 “老总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副总指挥摆了摆手。 “行了，你赶了一早上的路，回去路上小心。” 陈旅长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副参谋长跟了出来。 “老陈。” 副参谋长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感慨。 “你们772团出来的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李云龙、周天阳，都是能挑大梁的。” 陈旅长笑了一下。 “一个能打仗，一个能办事，各有各的长处。” 副参谋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旅长大步走出村口，翻身上马。 沿着山路朝386旅驻地的方向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