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脑子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兵力对比。 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理性分析之后才有的谨慎。 “团长，一个大队的鬼子，加上一个营的伪军，总兵力至少一千五百人往上。” “咱们现在只有三百五十五个人，虽然刚缴获了一批装备，但兵力差距摆在那里。” “正面硬打的话，伤亡不会小。” 周天阳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然望着那道山梁的方向，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一千多鬼子加上几百伪军，确实是个硬茬子。 但他们现在的情况跟昨天有些不同。 昨天是急行军之后仓促设伏，战士们体力消耗很大。 而今天早上到现在，他们走得不算太快，体力的消耗相对有限。 更重要的是，时间。 周天阳转过身，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些追击的鬼子虽然暂时甩掉了，但保不齐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次咬上来。 如果在这个据点前面耽误太久，后方的追兵赶到形成前后夹击。 那就真的危险了。 “必须速战速决。” 周天阳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做过决定之后的笃定。 “咱们不能在这儿耗太久。” “还是老办法！” “佯攻引诱，伏击歼灭。” “把据点里的主力引出来，在预设的伏击圈里解决掉。” “只要打掉他们的机动力量，剩下的人就会缩在据点里不敢出来，咱们就能安全通过。” 邓晨听完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遍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然后他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信任和认同。 “团长，你就说怎么打吧。” 周天阳没有急着回答。 他重新展开地图，目光从当前位置开始快速移动，在山梁周边区域逐一搜索着适合设伏的地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道弧线。 最终停在了山梁西南方向大约五六里地的一处标注上。 “野狼谷。” 他念出了那个地名的同时，手指在那处标注上点了两下。 邓晨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那个位置。 一道狭长的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坡地，坡地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种地形是他最熟悉的伏击场。 “这地方确实不错。” 邓晨的目光在地图上的野狼谷位置又停了几秒。 “谷地够窄，能容纳的兵力有限，就算鬼子追出来上千人，在那种地形里也展不开队形。” “只要咱们能把鬼子引进谷地，两侧一夹，他们就跑不掉了。” 周天阳把地图收起来。 目光从邓晨身上移到马勇身上，快速分配任务。 “邓营长，你带一百二十个人，去据点外围佯攻。” “不用跟他们死磕，放几轮枪就跑，把鬼子引到野狼谷方向去。” 他又看向马勇。 “马勇，你带剩下的人跟我走，提前到野狼谷布置伏击阵地。” “两侧坡地上各埋伏一半兵力，形成交叉火力。” 邓晨没有多问，转身朝他那支队伍走去，开始点人。 他的动作很快，被点到名字的人陆续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在路边快速列队。 周天阳走到马勇身边，补了一句。 “留二十个人，等会儿看情况接应邓营长。” “其他人跟我走。” 马勇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队伍分成了两部分。 邓晨带着那一百二十个人沿着山坡侧面的灌木丛快速朝据点的方向摸去。 队形散得很开，从远处看就像几十个零散的人影在移动。 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梁的褶皱之间。 周天阳带着剩下的人转向西南方向，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朝野狼谷快速推进。 马勇走在最前面探路。 野狼谷确实如地图上所示，是一条狭长的谷地。 两侧的坡地坡度适中，坡面上覆盖着密实的灌木丛和齐腰高的野草，人趴在那种地方从谷底根本看不出来。 谷底的干河床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两侧的宽度从入口到中段逐渐收窄。 周天阳站在谷地入口处快速扫了一圈地形，然后开始分配位置。 “马勇，你带一百多个人上左翼坡地，散开布置成两道火力线，前密后疏。” “我带剩下的人上右翼坡地，同样布置成两层火力线。” “中间留一段空白，让邓营长把鬼子引进来之后再合拢。” 马勇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一百多人快速向左翼坡地摸去。 他的分配极其高效，那些战士在几分钟之内就散开了。 各自在灌木丛后面找到了射击位置，用树枝和野草做了简单的伪装。 从谷底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周天阳带着剩下的人上了右翼坡地。 他快速扫了一遍地形之后选择了一处比周围高出不少的岩石平台作为自己的射击位置。 那处岩石位于坡地中段偏上，视野能覆盖整条谷地。 从谷地入口一直到出口尽收眼底。 他把狙击步枪架在岩石的凹陷处，透过瞄准镜望向野狼谷入口的方向。 视野清晰，十字中心稳稳地套在了入口处的土路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天阳趴在岩石上，呼吸平稳而均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 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 那是邓晨他们正在据点外围佯攻。 枪声不算密集，但持续不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撩拨意味。 那种声音在他听来就像是在对据点里的人喊。 来抓我啊，我就在这儿，你追不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远处的枪声明显变得密集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周天阳的瞄准镜里出现了第一个身影。 那是邓晨，正带着那一百二十个人沿着土路朝野狼谷的方向狂奔。 他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方向。 他的身后，先是一队穿着军装的鬼子士兵从山梁拐弯处涌了出来，端着枪沿着土路追击。 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 周天阳快速数了数那些追击的身影。 鬼子的数量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至少七八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地从山梁后面涌出来。 后面还跟着大队的伪军队伍，虽然跑得没那么快。 但那黑压压一片的阵势看着也有好几百人。 邓晨跑得很快，他身后那一百二十个人散得很开。 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很长，让追击的鬼子难以集中火力。 他们在野狼谷入口处做了短暂的停留，等最后面的几个人也冲进谷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