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绊

第九章 作战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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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行得通吗?” 沙沙、沙沙…… 剪刀修剪发丝的细微声响,在空置的旧教室里回荡。 午后的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格,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斜格。 “必须行得通。” 丹尼尔坐在一张椅子上,脖子上围着临时找来的旧桌布,语气平静道。 沙沙、沙沙…… “这里,再打薄一点。” 沙沙、沙沙…… “喂,塔娜,你下手别太狠了,剪秃了怎么办?” 丹尼尔忍不住提醒塔娜。 虽然是为了“钓鱼”,但顶着个难看的发型去见“鱼”,感觉也有点微妙。 “放心啦,反正平时也没人仔细看你。” 塔娜满不在乎地说着,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但这话还是精准地刺中了丹尼尔某个角落。 虽然实话,但听着还是有点扎心。 正在为他修剪那头略长黑发的,是伊芙和塔娜。 入学以来就没正经打理过,前额的头发已经有些遮眼。 此刻,伊芙拿着小梳子仔细梳理,塔娜则手持从宿舍管理员那里借来的剪刀,一脸“交给我”的表情,进行着“改造”。 修剪完毕,塔娜后退一步,和伊芙一起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伊芙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面镶着贝壳边的折叠镜,递给丹尼尔。 丹尼尔接过镜子,看向镜中。原本有些过长、随意散落、甚至带点颓废气质的黑发,被修剪得干净利落。 额前过长的刘海被修短打薄,露出完整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两侧和脑后也修剪出自然的层次,让整个头型看起来清爽挺拔,突出了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沉静的黑眸。 “嗯?还不错。” 丹尼尔有些意外地挑眉道。 前世在森林里,要么自己随便剪短,要么干脆扎起来,从未在意过发型。 如今这番打理,效果出乎意料地精神。 “完美!” 塔娜打了个响指,碧蓝的眼睛里闪着得意。 “挺好的。之前头发太长,有点邋遢。”伊芙小声附和道,推了推眼镜,脸颊微红。 “谢谢你们,我很满意。” 丹尼尔诚心道谢,站起身,抖落肩上的碎发。 “口头感谢可不够。” 塔娜抱着胳膊,笑嘻嘻地凑近。 “嗯?” “至少得请我们去“橡木叶”喝一杯吧?就当是造型费。” 塔娜狡黠地眨眨眼。 “好,收拾完就去。” 丹尼尔爽快答应。 三人迅速将剪下的头发扫拢,用旧报纸包好,扔进教室角落的废纸篓,又简单清扫了地面,便离开了这间临时“理发室”。 转过走廊拐角时,丹尼尔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棕发、身材瘦高的男生,正鬼鬼祟祟地闪进了他们刚刚离开的教室。 “上钩了。” 丹尼尔低语,脚步未停。 “这么快?” 塔娜惊讶。 “看来鱼饵很合胃口,饿急了。”丹尼尔语气平静道。 他们没有折返,而是径直走向商业街的咖啡馆。 只是在经过下一个路口时,丹尼尔状似无意地停下,背靠墙壁,目光投向那间教室的方向。 没过多久,那个棕发男生,查佩尼·克劳舒,便从教室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怀里似乎揣着什么,脸色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潮红,脚步飞快地朝着炼金工坊宿舍区的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另一条走廊尽头。 “没跟上去?” 塔娜向丹尼尔问道。 “不用。” 丹尼尔摇头道:“鱼已经咬钩,收线不急在一时。先去确认饵料还在不在。” 三人折返回那间空教室。 果然,角落里废纸篓中,那个包着丹尼尔黑色碎发的旧报纸包,已经不见了踪影。 “哇哦,真的拿走了。” 塔娜咂舌道,做了个嫌恶的表情:“看来是真打算拿去熬那恶心的药水了。什么时候会动手?” “快的话,就是今晚。”丹尼尔斩钉截铁说道。 从查佩尼刚才那急切、贪婪又带着扭曲兴奋的神情和步伐判断,他绝不会多等。 而且,自己“即将被退学”的消息早已放出,查佩尼应该也清楚,留给“丹尼尔”这个替罪羊的时间不多了。 “伊芙,”丹尼尔转向身边的蓝发少女,神色严肃说道:“那家伙随时可能去找你。我们得约定一个暗号,以防他冒充我接近你时,你能立刻确认。” “暗号?” 伊芙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眸认真地看着他。 丹尼尔随口举例说道:“嗯,简单点。比如你说“今天月色不错”,我就回答“塔娜是笨蛋”。” “喂!为什么我要当笨蛋啊!”塔娜立刻跳脚抗议道。 “怕你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给你加点戏份。”丹尼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塔娜气鼓鼓地还想反驳,但伊芙却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点安心的弧度:“好,我记住了。” “另外,以防万一……” 丹尼尔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像是儿童玩具的金属圆片,其中一个递给伊芙说道:“按住一边,另一边就会发亮。如果……有异常情况,就按一下。我看到亮光,会立刻赶过去。当然,塔娜你也拿一个,今晚尽量在伊芙附近。” 伊芙小心地接过圆片,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踏实。 塔娜也撇撇嘴,接过了另一个。 晚上十点,女生宿舍四楼。 伊芙已经换好睡衣,熄了灯,躺在柔软的床上,深蓝色的长发散在枕边,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枕下的那个金属圆片。 咚咚、咚咚。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伊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惊慌,反而掠过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 伊芙迅速起身,没有开灯,赤脚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枕下的圆片。 深吸一口气,她拧开门锁,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丹尼尔·克莱恩”,他穿着平时的校服衬衫,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紧张混合的笑容,额角甚至有几滴汗珠。 “假的!” 伊芙几乎在开门看到“他”的瞬间,就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不需要什么暗号,她的鼻子。 那对能分辨出最细微气味差异的感官,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丹尼尔那种干净的、混合着阳光与草木气息的清爽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残留的、化学药剂与某种阴湿气味混合的陌生气息。 一股小小的、混杂着厌恶与“果然如此”的得意,在她心底升起。 伊芙成功分辨出来了。 “丹尼尔?” 伊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嗯?就是想……来看看你。” “丹尼尔”挠了挠后脑勺,笑容有些僵硬,试图让语气显得自然。 “所以就在这种深夜过来?”伊芙微微蹙眉,语气带着责备道。 “啊,不行吗?” “丹尼尔”似乎想用无辜的语气蒙混过去,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挤了挤。 伊芙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拒绝:“当然不行。请你立刻回去。” 伊芙作势要关门。 但“丹尼尔”的动作更快,他猛地用力推开门,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下意识地想去反锁。 狭窄的单人宿舍里,顿时充满了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为什么不行?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丹尼尔”转过身,面对着伊芙,脸上带着一种试图显得亲密、实则扭曲的笑容,朝她又逼近了一步。 “啊?我和丹尼尔?” 伊芙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表情,向后退了小半步,背抵住了书桌边缘。 此时,查佩尼·克劳舒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白天在教室里,他们不是还亲密地挽着手臂,表现得宛如情侣吗? 怎么现在又否认了? “难道……只是玩玩?或者她想装矜持?” 一个卑劣的念头窜入查佩尼的脑海。 他回想起白天看到伊芙挽着丹尼尔手臂时,那明媚的笑容和亲昵的姿态,又想到此刻她“欲拒还迎”的反应,一股混合着嫉妒、征服欲和扭曲兴奋的情绪冲上头顶......对了,一定是这样......白天是碍于公共场合的“表演”,现在独处,她害羞了,或者想玩点“情趣”…… 想到这里,查佩尼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呼吸也急促起来......回想着在图书馆那次,伊芙在他手下颤抖、无力反抗的模样,那种完全掌控的感觉……查佩尼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朝伊芙伸出手,试图去碰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诱哄和一丝急切:“别这样嘛……伊芙,我是丹尼尔啊,你的……男朋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伊芙毫不犹豫地、用力地打掉了伸向他的手,力道不重,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明确的拒绝。 “你的手往哪儿放!” 伊芙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清晰的怒意和鄙夷,眼神锐利地刺向查佩尼。 查佩尼愣住了......手背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不对……完全不对......上次在图书馆,她明明像只受惊的兔子,只会瑟瑟发抖,眼泪直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现在怎么会……怎么敢反抗?还打他? “什、什么话!我是丹尼尔啊!是丹尼尔!” 查佩尼有些慌乱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窗户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依旧是丹尼尔·克莱恩的脸,连今天新修剪的发型都一模一样......白天她不是还主动贴上去吗?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到了这一步,被连续拒绝和“不识抬举”激起的恼羞成怒,压过了最初的兴奋和算计。 反正现在自己是“丹尼尔”,这个该死的乡下小子一周后就要滚蛋了,所有的恶名都会由他背......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查佩尼心中滋生、膨胀。 反正自己是“丹尼尔”,做什么都可以推到那个替罪羊头上......既然如此…… 某种作为“查佩尼·克劳舒”的道德底线和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一种抛弃了人性约束、彻底放纵恶意的扭曲快感涌了上来......查佩尼脸上伪装出的尴尬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沉而危险,再次向前逼近,伸手抓向伊芙的手臂,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别给脸不要脸!白天不是装得挺像吗?嗯?” 哐当! 宿舍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撞开!门锁似乎早已被动了手脚。 一名穿着睡袍、外面套着教师制服、脸色铁青的中年女教授冲了进来,她身后,是满脸怒容、手里还拿着那个发亮圆片的塔娜。 “你们在干什么!” 女教授厉声喝道,显然没料到会看到“丹尼尔”对伊芙动手动脚的一幕。 查佩尼完全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而且还是教授,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反应就是逃跑或反抗! 查佩尼猛地转身,一把将猝不及防的女教授狠狠推倒在地。 “老师!” 塔娜惊叫道。 女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袭击弄懵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人渣!性侵犯!” 塔娜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冲上去,飞起一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丹尼尔”的腹部! “呃啊!” 查佩尼痛呼一声,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滑坐在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哈!丹尼尔·克莱恩!你就是这次性骚扰伊芙同学的犯人吧?垃圾!人渣!” 女教授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立刻开始吟唱束缚类魔法咒文,几道淡青色的魔力锁链凭空出现,将蜷缩在地的“丹尼尔”捆了个结实。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道:“必须立刻!马上!将这种屡教不改、胆大包天的性犯罪者退学!不!应该移送王国警卫队!” 这边的巨大动静早已惊动了整层楼。 其他宿舍的门纷纷打开,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或惊慌好奇的女生们探头张望,很快走廊里就聚集了不少人。 女教授像拖死狗一样,将捆缚住的“丹尼尔”从伊芙的房间里拖了出来,扔在走廊明亮的魔法灯光下,仿佛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处刑。 “看!这就是那个丹尼尔·克莱恩!深夜潜入女生宿舍,企图再次作案!” 女教授愤怒地指着地上的人。 围观女生们发出惊恐或厌恶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然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地上被魔力锁链捆缚、痛苦蜷缩的“丹尼尔”的脸……开始扭曲、蠕动,就像融化的蜡像,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窜动,五官的轮廓迅速发生变化。 “怎么回事?!” “他的脸!” “好恶心!在变!” 在女生们惊恐的尖叫和女教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丹尼尔”的脸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短短几秒内,彻底变成了另一张脸。 一张属于A班那个沉默寡言、在炼金术上小有名气的男生,查佩尼·克劳舒的脸。 “这、这到底是……?!” 女教授彻底傻眼了,指着地上现出原形的查佩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认识这个学生。 炼金工坊的优等生,查佩尼·克劳舒。 “是变形术!” 塔娜在一旁适时地、用清晰的声音说道:“他用魔法或者药剂变成了丹尼尔的样子!想嫁祸给别人!”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全场。 无数女生亲眼目睹了“变形”的过程,女教授更是人证。 联想到之前丹尼尔一直坚称自己被冤枉,而“受害者”伊芙又恰好与“被变形冒充的丹尼尔”如此“亲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轮廓,瞬间在许多人脑中清晰起来。 调查查佩尼的宿舍和炼金工坊操作台,必然会找到更多证据。 之前“丹尼尔性骚扰”案件的种种疑点,与查佩尼能力的吻合,以及只有真正犯人才会知道的受害者信息,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没受伤吧?” 塔娜挤到伊芙身边,担心地问道。 “嗯,查佩尼连我的指尖都没碰到。” 伊芙轻轻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镇定,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金属圆片。 “太好了!丹尼尔临时教的那几招防身术,看来还有点用。” 塔娜松了口气说道。 下午丹尼尔紧急给伊芙做了特训,专门针对被人近身抓握时的挣脱和击打技巧,虽然仓促,但显然起到了效果。 “还有这个。” 塔娜晃了晃手里已经不再发亮的金属圆片。 听到敲门声,伊芙就按下了它,塔娜收到信号,立刻叫醒了今晚恰好值班、且对“丹尼尔事件”有所疑虑的女教授,这才有了刚才的“及时”破门。 “可是……丹尼尔怎么还没来?” 塔娜看了看走廊尽头,又看了看伊芙的房间方向,有些疑惑道:“按计划,他不是应该也过来,亲眼看看“两个丹尼尔”的场面,坐实查佩尼冒充的事实吗?” “是啊……” 伊芙也感到一丝失落和隐隐的不安。 难道……他睡着了?或者遇到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 伊芙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金属圆片,中心忽然再次亮起一点微弱的、稳定的红光。 这表示,与她配对的另一枚圆片,被触发了。 有人……在接近,或者已经在了“丹尼尔”附近? 然而,此刻丹尼尔本该在男生宿舍三楼自己的房间里,或者正赶来这里的路上。 这个信号…… 伊芙和塔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骤然而起的紧张。 男生宿舍三楼,丹尼尔的房间。 就在几分钟前,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体能训练、浑身是汗的丹尼尔,正准备去冲个澡,然后等待可能出现的“信号”。 他换下湿透的训练服,刚套上一件干净的衬衫,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好扣子……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丹尼尔以为是塔娜或者伊芙那边有消息传来,立刻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人。 “琳?” 临近就寝时间,琳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棉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学院开衫。 深黑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琳的脸上没有笑容,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但那双黑眸深处,却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丹尼尔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但现在他没时间深究,伊芙那边的信号随时可能传来。 “抱歉,琳,我现在有急事,必须马上出去!等下再……” 丹尼尔语速飞快说道,试图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 然而,琳的反应比丹尼尔更快。 她猛地向前一步,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伸出双手,用出乎意料的大力,狠狠推在丹尼尔的胸膛上! “呃!” 丹尼尔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而琳则紧跟着闪身进屋,反手“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并且啪嗒和拧上了内锁。 锁簧弹动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丹尼尔稳住身形,惊愕地抬头看向琳。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魔法灯,光线勾勒出琳纤薄却仿佛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身影,她站在门边,背对着门板,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某种难以名状情绪的黑眸,死死地盯住他。 这与他记忆中“死亡之主”那种空洞死寂的眼神完全不同。 此刻的琳,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激烈到快要爆炸的情绪:愤怒、委屈、不解、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寒意,顺着丹尼尔脊椎悄然爬上。 “出什么事了?” 丹尼尔强迫自己压下胃部因她靠近而再次翻腾的不适,声音因紧绷而有些沙哑。 琳没有回答丹尼尔的问题,她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冰冷:“叛徒。” “什么?” 丹尼尔愣住了。 “叛徒。” 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每个音节都像裹着冰碴。 丹尼尔完全不明所以,但现在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让伊芙陷入未知的危险。 丹尼尔没时间猜测她莫名其妙的话,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但就在他再次试图向门口迈步的瞬间…… “又在想着别的女孩,是吗?” 琳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颤抖的哭腔,打断了丹尼尔的动作。 “什么?” “我就在这里啊!” 琳猛地向前一步,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布满了苍白的脸颊:“你的青梅竹马!穿着睡衣!在这种深更半夜!站在你面前!就在这里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哭喊和一种近乎哀切的控诉,与她平时温柔娴静的形象判若两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板上。 丹尼尔生平只见过她哭过一次。 在前世,她用剑刺穿他心脏,眼中滑落泪水的那一刻。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意识到,眼前琳的状态,异常到了何种危险的地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丹尼尔的心脏因紧张和生理性的不适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你才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琳一边流泪,一边失控地用拳头捶打他的胸口,虽然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沉甸甸的怨恨和痛苦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为什么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我们……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长的时光啊!明明……明明一直都只看着彼此的两个人!那种事情……不应该是不会改变的吗?!” 听到这里,丹尼尔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某些一直被忽视的角落。 “啊……原来,在那个时候的“我们”心里,是互相……喜欢着的啊。” 一种迟来了十年、混杂着无尽荒谬与苦涩的明悟,缓缓在心底弥漫开来。 伴随着这股明悟的,是更加汹涌的、对前世种种不解与悲剧的无力感,以及此刻必须尽快脱身的焦灼。 丹尼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琳,无数复杂情绪翻涌,但现在,真的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伊芙那边……信号灯可能已经亮了! 丹尼尔必须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终止这场混乱,然后离开。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语气,对泪眼朦胧的琳说道:“我没有在和谁交往。” 气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琳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纵横的泪痕还在,但身体猛地僵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却充满了巨大茫然和难以置信的黑眸,呆呆地望着丹尼尔,嘴唇微张,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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