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御春苑。 一整夜，赵赟都在这里安歇。 在高潜的安排下，后宫得宠的几个妃子，接连进出御春苑侍寝。 直到三更后，赵赟才独自睡下。 休沐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这两日都不必上朝，赵赟自然用不着担忧起不来。 好好的一场放纵之后，赵赟感受到，他的灵力又增强了几分。 《黄帝内经》的御女篇，为他采阴补阳，提供了强大的底蕴支持，令他几乎除了体力没有什么损耗。 比什么补阳丹效果好十倍不止，温和的采补之术，对没有时间修行的赵赟而言，无疑是最佳的一剂良药。 “嗯？” “谁在京都动用邪器？” 赵赟醒来，炼魂幡连续动用，他作为京都龙气之主，感知力也越发强大。 虽然还比不过监正的天眼，那般简单直接，却也隐隐察觉到了，姜阳长公主陨落那一夜的相似气机。 只是还无法定位。 “先生一定感知到了，随后问他便是。” 赵赟起身，高潜已经在围帐外静候多时。 “高潜？” “陛下？”高潜当即撩开围帐一角，笑道，“老臣在。” 赵赟闭目养神，问道：“休沐与斩妖节的旨意，发下去了吗？” “今日一早便已经用印，下发内阁，随后由各部衙门下发，张贴告示……同时，也派人带着旨意，从九门出京，发令全境了。” “只是远些地方的官员，今年的斩妖节，怕是要误了。” 高潜笑呵呵地道。 大乾的国境不算小，官方的公告与皇帝的旨意，都不可能用飞鸽传书，那种无法完全保障安全的方式。 而是靠着驿站快马，一站一站地辐射各州府，再下到县乡村。 并且这不是军务，不能用八百里快马，也就是正常文书的传递速度，每日行进一百里都算多了。 等传遍全国，除了京畿附近的两三个州府范围圈内，其他的州府都过不上今年的斩妖节了。 “呵呵……国境太大了，常有的事。”赵赟被高潜这个隐形的马屁，拍得很舒服。 这就是在夸大乾疆域辽阔嘛。 不过他们不知道，若是莫不为在此，只怕会发出一声冷笑。 这就算辽阔了？ 真是黄鼠狼生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陛下，从昨日至今早，京中关于监正斩妖皇之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坊间谈起来都觉得热血沸腾……” “还有各部官员，已经有人上书，通过内阁递进来庆贺表，还要求厚赏监正与司天监。” 赵赟听得点点头，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按照流程赏赐的。 不过他知道，监正不喜欢赏赐这两个字，道： “只赏赐司天监，监正那边，朕亲自去恭贺。” 名义上，监正是赵赟的长辈，毕竟年纪摆在那里，高他一两辈。 又是大乾国中修行者的执牛耳者，赵赟自然会好生对待。 “监正呢？” 赵赟想起来，监正昨夜睡在养居殿了，他才来的御春苑。 “监正此刻不在宫中，他一早便自行离去了，似乎是感应到了京中的异动。” “朕知道了……监正回司天监，便派人告知朕。” 高潜退下：“遵旨。” 等人都走了，赵赟起身，披上了外衣。 侍奉的宫女想上前典衣，却都被挥手赶走，赵赟独自出殿，仰头看了一眼太阳。 “先生……” 妖皇之死，令赵赟思忖良多。 他意识到，自己依然低估了监正的实力。 平日里的监正，装得太云淡风轻，连赵赟都真以为，监正只想坐镇京都而已。 却不料，昨日监正突然突破，便毫不犹豫，趁着天下邪祟没反应过来之际，先去杀了那尊妖神！ 监正心中，到底还藏着什么念头？ 会否也一直在等什么实际，才会突然发动？ 赵赟不得不多想，因为时至今日，他已经无法料定，监正是否依然无法破掉他的护体龙气。 如果能，那他还能做高高在上的皇帝？ “修行者崛起，迟早世道是要变的。” 赵赟叹息道：“只是朕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作为皇帝，赵赟岂能不懂一个自古通理？ 政权出在暴力之中！ 人间没有修行者的时代，军队就是绝对的暴力，所以掌握军队就掌握了天下。 可有了修行者，但修行者还无法无视军队，那就不足为虑。 可如今，已经有修行者，可以飞天纵地，一日之内来往万里，击杀一尊妖神。 那么修行者的地位，与皇权的这个天平，自然会逐渐发生偏移。 人间已经奈何不了修行者了。 可修行者可以乱人间。 将来必然是修行者的时代，皇权肯定会逐渐失去威慑，因为总会出现不服管教的人。 监正的态度，也暧昧不清，只是暂时坐镇京都，保护着人族的核心组成人员。 而另一个同样强大的“弑神者”，已经现身，他对朝廷显然没多少敬畏，更是连姜阳长公主也是说杀就杀。 还能陪着朝廷，继续玩儿那一套，上下尊卑的过家家游戏吗？ 迟早会变的。 等一个既有修行者顶尖实力，又有心掌握权力的人出现，那世道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少，也是重建一个皇朝。 而赵家，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赵赟一直在寻求，一个比较妥善体面的结局，能让双方温和地相处。 至少也要尽量和平地过度。 不是他有格局，作为皇帝，他不可能轻易放下权力。 只是没招儿了。 打不过，不想死就得认输，很简单的道理！ 若皇族强大到，有几个归真境的话，赵赟自然是另一种心态了。 “这一日快到了，邪祟的问题被解决后，人族内部将重新洗牌。” “神灵降世是必然，不愿做奴隶的世人，只有这条路可走。” “朕应该如何，才能既抵御神灵，又能把持住大局呢？” 赵赟多年来，一直都在苦思冥想。 什么镇南王，什么安国，都不在他的重点关心问题之中。 朝廷的未来，皇族的未来，他自己未来，才是赵赟最着急的。 可也只能光着急。 修为的增长很缓慢，依靠皇位与人族气运，他作为皇帝修行到了天命境，已经是个资质与机缘的顶点！ 再想进入归真境，没那个实力了。 现实逼他，必须走别的路，强行与大势对抗，必然下场凄惨。 尤其是，赵赟进入天命境后，多次引发的窥视天机，看到的一角都不是那么美好。 想要让自己与赵家，不成为新时代的祭品，他必须要早做打算了。 拉拢监正，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试探监正的真正心思，看看能否维持现有的格局。 实在不行，赵赟甚至想到过，一国双制的可能性！ 在大乾国境之内，设置两套律法，一套针对凡人，另一套适用于修行者。 而有监正牵头，做背书的话，天下修行者会愿意支持，时间一长就形成了固定的制度。 那样，可以让修行者与皇权之间，适当互相妥协，维持得住朝廷的局面。 但很快，赵赟就想到了，这套方法隐藏的凶险！ 不能真的这么玩儿，对待凡人与修行者双标，那是会积累内部矛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要么一视同仁，要么将修行者与凡人分开，从物理层面分成两个世界。 但不管哪条路，赵赟发现，他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实施。 已经能飞天遁地的修行者，超出了皇权能威慑的范围。 高潜刚才禀告那些话，潜台词也很明显，在暗示赵赟，监正如今在坊间的影响力正在压过所有人！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就差明说了。 思来想去，想要继续把握皇权，又不被修行者所压制，其实是有办法的！ 可那都是些反人族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