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一晚，莫不为不想杀姜阳长公主的。 实在是她自己找死！ 天时地利人和，莫不为自然也就要为自己，消灭掉一个无穷无尽的麻烦。 否则日后还要经常应付她，太麻烦。 杀了一了百了。 “姜阳长公主的事儿，不是莫一刀干的，就是那个弑神者干的。” 监正简单直接地推算道，这话也没错，赵赟也深信不疑。 可两人都没想到，弑神者与莫一刀，就是同一个人。 这一点上，两人还是太看表面，觉得莫一刀一个不惑境的修行者，没那么强。 也没那么够胆。 对神灵下手，至少也要是个归真境强者吧，不然岂不是太胆大包天了？！ “先生为何不问呢？”赵赟继续问这个正题。 “因为我怕，一旦问了，他真的敢认的话，届时我们反而被架起来了。” 监正摇头苦笑。 “哼！” 赵赟撇嘴：“朕难道还杀不了他？” 虽然爱才，但赵赟也是不可能允许一个，如此嚣张放肆的修行者，在大乾的京都如此张狂的。 只要莫一刀敢认，肯定就要做一场。 监正不能轻易出手，毕竟莫一刀不是邪祟，也不是来刺杀皇帝的。 可即便如此，京都还有几位不惑与天命境强者，镇压一个不惑境的莫一刀太容易了。 “他很自信。” 监正道：“我总觉得，他有莫名奇妙的底气，要么有人给他撑腰，要么他自身有什么底牌。”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事……莫一刀能读懂所有的历史古籍，这份能力不能忽视，绝对不能树敌！” “先生可是当真？！”赵赟当即震惊。 旋即下意识怀疑： “他才多大，竟是个研究古文字的学究？” “不是学究……他是集大成者！”监正严肃地指正道。 赵赟吃惊： “先生，您这样的博学者，居然这样称赞他？” “别在这个领域，于莫一刀的面前夸赞老夫……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监正连连摆手。 你快别夸了，越说我越脸红！ 在莫一刀面前，我的那点古文字的研究，简直像是个私塾的稚子级别。 哪里算得上是博学？ 研究了半辈子的古文字，好不容易凭一己之力，翻译出来一句话，还踏马有个字儿是错的！ 太打击人了。 同时，也令监正严重意识到，这个莫一刀的价值。 不在修行上，而是在研究历史上，具有几乎不可替代的作用。 “莫非，他真是个大才，竟能令先生也这般妄自菲薄？” 赵赟真惊了，他也是有城府的，可这事儿的意义太重大了。 这意味着，仅凭一个莫一刀，很可能可以复原，最古老的文字体系。 将许多故意被遮掩，被埋没的历史真相，逐渐解读出来！ 为了这份价值，监正不能撕破脸，别说区区一个姜阳长公主了，再赔上十个公主也值得！ “此人颇有奇才，老夫建议，尊其为【翰林院】供奉，全力寻找一切人间大战前后的历史典籍……请莫一刀译作。” “不……他不见得乐意。” 监正摇了摇头，又喃喃道： “此人桀骜而不羁，心中并无皇权与森严的等阶，他从未掩饰这一点。” “只怕你的圣旨，他都不会跪接的，还是保持现状吧。” 赵赟略有些不悦。 监正这样的强者，他如此屈尊降贵，也就罢了。 区区一个不惑境，也需要我这般给他好脸色？ “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又是不是真的目无王法！” 赵赟的胜负心上来了，他想试试，这个莫一刀是真有本事，还是单纯的无脑狂。 “若他真敢不屑一顾，那姜阳之事，朕便敢肯定是他做的了。” 监正摇了摇头，并未再做劝告。 他是监正，是皇帝的客卿，并不是太上皇。 有些话，说多了，显得像是在教赵赟怎么做皇帝，僭越了。 容易引起彼此的隔阂。 不如让他去碰个钉子，自然也就老实了。 …… 京兆尹府。 监牢之中，近几日抓回来的嫌疑人，正在被连夜拷问。 府尹赵进守在地牢外，喝着下属奉的茶，吃着一个热腾腾的汤锅，静静地等候着。 那三位炙手可热的新科进士，这一届春闱最有实力的三人，死于同一日。 乾帝陛下已经下旨，要严查。 悬剑司参与了进来，甚至可以随时求助司天监。 可问题是，京兆尹府目前，连个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都还没有确定。 全在广撒网，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寄希望于奇迹。 但赵进知道，奇迹不太可能有，多半只是屈打成招。 可这事儿有期限，天一亮，这一日就是最后的时间，再过一日就是春闱的殿试。 在此之前没有水落石出，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京兆尹府。 “先是姜阳长公主之死，后又出了个三进士醉死的奇案……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做京兆尹！” 赵进骂骂咧咧，他虽然姓赵，却不是皇族，祖上五百年前或许是一家。 因老靖王的举荐，加上在地方政绩不错，又姓赵，才能做京兆府尹。 前几年，顺顺利利，倒也是有些政绩。 眼看要升了，很有可能进六部，谋个侍郎，将来命好的话说不定混个内阁大学士。 可以直接参政议政。 那是多大的荣光权柄？ 可就在任期的最后一年，踏马地出了两个破不了的奇案，还都是按不下去的大案！ 姜阳长公主那边，由悬剑司与司天监主查，摆明了是修行者干的，赵进这个京兆府尹落不下什么罪名。 可三个进士，是在京兆府的管辖范围内，被人弄死在醉仙楼了！ 悬剑司说，找到了修行者出手的痕迹，但找了半天没落到实处。 至今，没抓捕一个修行者。 什么意思？ 要么就是对方干的太干净，要么就是有人想大事化小，掣肘了悬剑司，让他们追查不到凶手。 眼看，只剩下十几个时辰了，赵进是真慌了。 若今日日落之前，还无法结案，那他的内阁美梦就要破灭了！ 背了这口锅，几年内别想进步了，再过几年他就老了，也没什么精力再入阁了。 “大人稍安……” 师爷在背后，贴着赵进的耳朵，小声道：“要不……咱们弄个背锅的？” 赵进笑着回头，招了招手。 师爷走到赵进面前来，当场就吃了个大嘴巴子。 “哎哟！”师爷瓜兮兮地哭丧脸，心想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赵进冷道：“此案上达天听，悬剑司也在查，你觉得他们能接受这种说法，还是陛下能被你这么轻易糊弄？” “想死别拉上本官，你自己回去找根儿绳子，拿脖子与房梁拔河即可！” “……”师爷退下，嘴角抽了抽，心道，“那叫上吊！” 差不多这时，地牢出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差役，挎着长刀，跑到赵进面前。 “府尹大人，都打了三遍了！有人招了，但验证之后，都不是……他们之中，应该真的没有凶手，或是知情者。” 赵进没说什么，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过是做出一副努力的样子，亲自监督下面的人做事。 破不了案子，也好歹有一番辛苦，上头处置的时候，不至于太重。 事到如今，他也早就不指望入阁了，但怎么也要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死三个进士，不至于让赵进丢了官职，何况那三人与他也非亲非故，心中反而骂骂咧咧。 非得聚在一起喝酒！ 喝死逑了吧？ 还连累本官的前程！ “唉……”赵进深深叹了口气。 “大人……接下来，如何是好？”那差役陪笑着，师爷接过话来问道。 赵进躺在椅子上，拿着小锉刀，搓着指甲，淡淡道： “交给悬剑司吧……沾了修行者，我们背不了大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