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第226章 证物袋里的土棉线,太太会上的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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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摸到那根线以后,没有立刻回天津站。 他在第三公厕外站了半袋烟的工夫,任凭夜风把臭气吹到脸上。暗哨在旁边冻得跺脚,却不敢催。 “队长,要不要把南市针线摊都封了?” 李涯把证物袋举到灯下,土棉线短得几乎看不见。 “封摊子能封出人?” 暗哨低下头。 李涯把证物袋收进怀里,声音很平。 “线不是证据,是路。路不能一脚踩断,要顺着走。” 第二天一早,行动队办公室的煤炉烧得发红。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空白纸。 一点猪油味。 一根土棉线。 李涯拿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第三公厕,白粉线未断,头发丝未动,门轴油印完整,钓饵被换。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又补上两个字。 会手。 一个特务凑上来,小声道:“队长,这会不会是老交通员干的?” “老交通员会避粉线,会避头发丝。” 李涯抬眼。 “可他未必会用针。” 屋里没人说话了。 他把铅笔放下。 “去南市针线摊问。不要抓人,不要吓人。问近日有没有女人买过细土棉线,嗓门大,乡下口音,出手不阔,却会挑线。” “是。” “再去吴太太那边。” 特务一怔。 李涯看着他。 “站长太太不是办赈冬针线会吗?让咱们的人送两卷线过去,就说是行动队弟兄捐的。线筐里,混一卷这种土棉线。” 特务明白了,背上冒出一点冷汗。 “队长是想看谁会用?” “不是。” 李涯把证物袋压在掌心下。 “我是想看谁不用。” 午后,吴太太的小客厅里挤满了人。 炉子边摆着茶点,桌上摊着鞋底、针包、线筐。几位太太围坐着,说着米价、煤价和谁家姨太太又闹了笑话。 翠平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粗麻线。 那线粗得扎手,穿进鞋底时吱吱响。 旁边一个太太瞧见了,掩嘴笑。 “余太太,你这针脚,纳出来怕不是鞋底,是草垫子吧?” 翠平手上一顿。 她想骂。 嘴里的话已经顶到牙边。 可她想起早上余则成在门口替她理围巾时说的话。 “今天有人会看你的线。你越会,就越错。你越笨,越安全。” 翠平把火气硬咽下去,故意把针一歪,扎得鞋底更难看。 “俺乡下人就这手艺。俺们那边冬天鞋能穿就行,哪像你们城里太太,鞋底还要绣花给人看。” 客厅里一阵笑。 吴太太笑得最响。 “余太太这话实在。咱们做的是给穷孩子穿的,又不是给戏台子上的角儿穿。” 翠平跟着笑,手心却有汗。 她看见线筐里有一卷细土棉线。 颜色、毛边、粗细,都像昨夜那根。 她没碰。 她不但没碰,还故意把线筐往旁边推了推。 “这细的俺用不惯,断了还得重穿,烦死个人。” 站在门外倒茶的老妈子抬了抬眼。 翠平看见了。 她装作没看见,扯着粗麻线又扎了一针,针脚歪得像狗啃。 傍晚,余则成回家时,翠平正坐在炉边搓手。 “咋样?”她压低声音问。 余则成把帽子挂好,没有立刻答。 “有人看你吗?” “有个倒茶的老妈子,眼睛跟钩子似的。” “你碰那卷细线了吗?” “没有。俺还说细线烦人。” 余则成点点头。 “好。” 翠平松了口气,又有些不服。 “可俺今天故意把鞋底纳得跟烂菜叶子似的。她们都笑俺。” 余则成看着她被针扎红的手指,声音放轻。 “让她们笑,比让李涯记住你强。” 翠平哼了一声。 “那条毒蛇真能从一根线想到俺?” 余则成没有笑。 “他已经想到了。” 傍晚,余则成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天津站门房外停了片刻,假装整理公文包,余光却扫见行动队一个小特务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提着点心盒。 点心盒上有吴太太家的红纸。 余则成心里一沉。 这不是送点心。 这是送眼睛。 他进机要室后,刘波端着茶凑过来。 “主任,行动队今天往站长太太那边送了两卷线,说是弟兄们捐给赈冬会的。” 余则成接过茶,指尖没有动。 “谁送的?” “一个新面孔。说话客气,可眼睛老往线筐上瞟。” 余则成点点头。 “你没听见。” 刘波立刻明白。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余则成把茶盏放下,心里把这条线慢慢绕开。 李涯没有急着抓翠平。 这比抓人更麻烦。 急着抓人,说明他需要证据。慢慢看,说明他已经知道证据会被做掉,开始找做证据的人。 回到家时,翠平还在炉边生闷气。 “那些太太笑得俺耳朵疼。” 余则成坐下,拿过她今天纳的鞋底。 针脚歪斜,粗麻线打结,乍看像真不会做细活。 可他很快发现,鞋底边缘有一处线结收得太干净。 “这里。” 翠平凑过来。 “咋了?” “太整齐。” 翠平愣住。 余则成拿剪刀把那处线头挑乱。 “你可以粗,可以笨,但不能一会儿笨一会儿巧。李涯不怕你错,他怕你错得有规矩。” 翠平脸色变了。 “就这么点,他也能看出来?” “他未必今天看出来。” 余则成把鞋底还给她。 “可他会记。一次看不出,两次能看出。三次,就能拿来试你。” 翠平握着鞋底,指节发紧。 “俺以后连笨都得笨得像样?” 余则成看着她,轻声道:“对。潜伏有时候就是这样。聪明藏起来,笨也要演全套。” 翠平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这城里的仗,真憋屈。” “憋屈才能活。” 余则成把炉盖压实。 “能活,才有机会打下一仗。” 行动队办公室里,老妈子的汇报很快送到李涯面前。 “余太太没碰细线。用的是粗麻线,针脚很糙。临走前,还被几位太太笑话了。” 李涯听完,没有失望。 “她离开前做过什么?” 老妈子想了想。 “摸了摸袖口,又低头看了看鞋底。像是怕线头沾身上。” 李涯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只摸了一次?” “两次。出门前一次,上车前一次。” 屋里煤火噼啪一响。 李涯把纸上的“线”字慢慢划掉,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习惯。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几乎没有笑意。 “一个人能换线,换不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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