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妻

第21章 陈家变得一贫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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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晚,土坯小屋的油灯燃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昏黄,映得满屋凄凄惨惨。 没有麻药,只有一壶烧得滚烫的土烧酒,一把磨得勉强锋利的旧铁锯,还有几根捆住四肢的粗麻绳。 四个壮年汉子死死按着陈老憨的身子,麻绳勒进他结实的皮肉,任凭他如何挣扎嘶吼,分毫动弹不得。 烧酒泼在溃烂断裂的伤口上时,滋滋的凉意混着钻骨的剧痛,瞬间击穿了陈老憨的五脏六腑。 “啊——!!疼!疼死我了!!” 粗粝、凄厉的哭喊猛地炸开在小院里,撕破了深夜的寂静。 铁锯搭上骨头的那一刻,刺耳的咯吱磨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硬生生锯穿皮肉、磨断骨节。 陈老憨从未受过这般炼狱般的苦楚。 他生来憨厚老实,平时磕破皮、流点血从不当回事,可今夜这生生截肢的酷刑,生生碾碎了他所有的硬气。 他浑身剧烈抽搐,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混着泪水疯狂滚落,嗓子从沙哑哭嚎,渐渐变得嘶哑破碎。 “我的腿!我的腿啊!!爹!娘!救救我!我不要没腿!!” “凤霞!凤霞!我疼啊——!!” 他拼命扭动头颅,涣散痛苦的目光死死盯着炕边的凤霞,眼里此刻盛满了恐惧、绝望。 凤霞跪在炕下,双手死死捂住嘴,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受尽极刑,看着那截曾为她奔波、踏实有力的腿,被硬生生锯断。 她救不了,半点都救不了。 一旁的陈母背过身,死死咬着衣袖,老泪纵横,肩膀剧烈耸动。 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每一声哭喊,都在剜她的心头肉。 陈父立在屋角,脊背绷得笔直,粗糙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眼眶通红,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着不敢落下。 他是一家之主,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得死死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磨骨声终于停下。 半截血肉模糊的残腿被扔在破旧的簸箕里,触目惊心。 陈老憨力气耗尽,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整个人瘫软在炕上,脸色惨白如死,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截肢只是保住了性命,可伤口溃烂、发炎、高烧,层层凶险还在后头。 赤脚大夫擦了擦满头冷汗,看着奄奄一息的陈老憨,沉声道:“老陈,人是捡回一条命了,可后续不能断药。我这里的消炎草药、止疼药粉得日日换,还要抓几副内服的汤药压热毒。不然伤口化脓攻心,先前的罪就白受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陈家三口心上。 药,也要花钱。 可这场横祸下来,陈家早已一穷二白。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惨淡的鱼肚白,陈父陈母便起了身,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麻木的决绝。 为了救儿子的命,他们别无选择。 破旧的木屋被翻得底朝天。 家里唯一一口还能用的铁锅、补了又补的棉被、攒了好几年的粗布衣裳、仅有的两把铁锄、一把镰刀,但凡能值半个铜板的物件,全都被一一收拾出来,堆在院门口。 陈母佝偻着身子,一件一件摩挲着家里的旧物,这些都是夫妻俩省吃俭用、辛苦半生攒下的全部家当。 每摸一样,心口就揪疼一分。 她指尖抚过磨得光滑的锄柄,声音沙哑哽咽:“这锄头,跟着你爹种了十几年地,是家里最趁手的家伙事……如今也顾不上了。” 陈父埋头打包物件,语气沉得像灌了铅:“东西没了能再攒,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能保住老憨的命,啥都舍得。” 夫妻俩趁着清晨微凉,背着沉甸甸的杂物,一步步往镇上的旧货市集挪。 往日赶集是盼着买点零碎家用,今日赶集,却是倾尽所有换救命药钱。 能变卖的家具农具、衣物杂物,通通低价甩卖。 市集的贩子知晓这是救命钱,刻意压价,夫妻俩明知吃亏,却半句议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咬牙认下。 等所有物件变卖完毕,凑的银钱依旧不够抓汤药、买草药的开销。 站在熙攘的市集街口,陈母看着手里寥寥无几的零钱,急得当场红了眼,愁得直掉泪:“不够……还是不够啊!这点钱,顶多够三日的药粉,后续可怎么熬?” 陈父望着远处自家村子的方向,嘴唇抿得发白,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句沉重的话:“还有那块地。” 这话一出,陈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说那片坡地?那是咱们家唯一的活命地!地里刚种上的豌豆,再过两个月就能收,是咱们今年整年的口粮!卖了地,往后一家人吃啥?!” 那是陈家仅剩的薄田,土质贫瘠,收成微薄,却是一家四口唯一的指望。 春种秋收,全靠这块地糊口,是他们扎根乡下最后的根基。 陈父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又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凉:“吃的可以再想办法,地没了能开荒,可老憨只有一个。” “没了口粮,咱们啃树皮、挖野菜能活。可没药,老憨这条捡回来的命,转眼就没了!” 田地就是农户的身家性命,卖地,等同于断了往后所有活路。 可比起儿子的命,这点根基,不值一提。 夫妻俩折返村子,咬着牙找村里保人作证,硬生生把那块种着青翠豌豆、长满青苗的薄地,低价转手卖给了村里的富户。 绿油油的豌豆苗长势正好,风一吹簌簌作响,那是一家人开春以来全部的希望。 可此刻,为了一纸汤药钱,尽数易主。 地契按上手印的那一刻,陈母看着田里成片的青苗,再也忍不住,蹲在地埂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老天爷啊……我们陈家一辈子安分守己、勤勤恳恳,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为何要如此磋磨我们啊……” 所有家当、唯一薄田,一朝散尽。 夫妻俩拿着拼尽一切换来的银钱,匆匆奔赴药铺,小心翼翼抓齐汤药、称好消炎草药,把药包紧紧揣在怀里,像是护着全家人唯一的生机。 回到破败空空的小院,屋里屋外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家具杂物尽数卖空,院子里空荡荡一片,只剩下冰冷的土坯墙。 炕上,陈老憨还在断断续续的呜咽,高烧烧得他神志昏沉,嘴里反反复复念着:“腿疼……我的腿没了……凤霞,我成废人了……” 凤霞守在炕边,日夜不眠,不停为他擦拭冷汗、更换草药,眼底布满红血丝,满心皆是酸楚与自责。 陈父将沉甸甸的药包放在炕桌上,看着炕上残缺痛哭的儿子,看着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家,粗粝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沧桑绝望:“憨娃,别怕。” “爹娘把能卖的、能当的,全都给你换药了。地卖了,家空了,都不打紧。”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哪怕咱们一家人往后乞讨度日,也心甘情愿。” 破败的小屋内,药草的苦涩气息弥漫满屋,混着陈老憨虚弱的呜咽、一家人无声的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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