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 “草。” 刚睡着的陆钦在枕边乱摸，愤怒地抓过忘了静音的传呼机，把刺耳声音关掉。 黑暗中，他眯着眼看着上面留言—— “路亲，我睡不着，出来喝酒，地址……西。” 陆钦看着错字连篇的留言，暗骂传呼台工作人员是个文盲。 还有沈曦。 这种大半夜喊他出去喝酒的行为，必须批评！ …… 一家装修很上档次的小龙虾烧烤店的包厢里，楚澜正一脸姨母笑地“数落”哈气连天的沈曦。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兴奋？” “一线！一线啊宝贝！这次肯定成了！” “我刚问过，工厂那边24小时加班加点生产，后续不敢说，就这一波，你白金唱片就已经稳了！” “你要主动点，知道不？” “杜中元那老流氓脑袋快秃了，还一口大黄牙，你反感我没意见，但是陆钦……姐姐看见他都流口水好吗！帅！单身！有才华！” “你不赶紧把他给抓住，回头有的是妖艳贱货拼命往上扑你信不信？” 戴着棒球帽，素颜，一身大学生打扮的沈曦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可是你打传呼的留言也太暧昧了，大半夜的跟人家说睡不着出来喝酒……” 楚澜翻了个白眼：“那咋了？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对有用的男人就得这样！” “你都没给人拒绝的机会，这样不好！”沈曦弱弱地争辩。 “女追男隔层纱！我也没说要你现在就和他睡一个被窝里，就是新专辑大卖，你太兴奋睡不着，喊他出来以朋友的方式聚聚咋了？” 楚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记住，你别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今天晚上就跟人回家，那样显得你很不值钱，太主动也不是好事儿。待会儿我就在车里等你，回头你先把他送回去，我再送你回家，记住没有？” 沈曦有些无奈地伸手扶额，点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那就这样！”楚澜站起身，“我先走了哈，待会儿千万别说漏嘴了，就是你，因为高兴……你要明白，就算你花十二万加版税买他一首歌，他也不欠你的。他现在已经以个人名义签了秦建和那个叫马骏的新人，你不多用点心思人家凭什么先可着你？” “我知道了……”沈曦一脸生无可恋。 …… 陆钦进入包厢时，菜也正好端上来，一大份没有葱花的馋嘴蛙摆在中间，还有一份花生和一份毛豆。 沈曦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拄着下巴，微微走神儿，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听见门响，她立马站起身，笑容灿烂，眼里还带着几分歉意地道： “陆老师，您来啦。” 陆钦点点头，坐在沈曦对面。 “你这大半夜跑出来吃东西，楚姐知道肯定不会放过你吧？” “就是……”沈曦差点脱口而出就是她让我过来的，紧急刹车，“就是太兴奋了，睡不着，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是啊，刚睡着！” 陆钦拿起筷子，夹了一条白嫩肥美、流着红油的蛙腿。很鲜、很嫩，味道极好，他眼睛一亮，“看在蛙的份上，原谅你了！” 沈曦噗嗤一乐，前些天那次聚会，她就发现陆钦喜欢吃牛蛙，而且不吃葱，跟楚澜说了之后，专门选了这家京城“第一蛙”的店。 “那你多吃点，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点！” 陆钦摇摇头：“这些就够了。”他拿起瓶冰镇啤酒打开，看了眼沈曦，“喝不？” “楚姐……”沈曦略微犹豫，“要不你给我倒一杯，我陪你喝。” 陆钦给她倒了一杯：“就一杯。” 沈曦拿起酒杯，认真说道：“陆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敬你一杯！” 陆钦笑着端杯和她碰了一下：“恭喜你即将踏入一线行列！”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刻这位歌迷认知当中十分高冷的女神面若桃花，一口就把杯子里的啤酒给喝了。 喝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给我也开一瓶吧，一瓶没关系的。” 陆钦把刚倒出两杯的这瓶啤酒递给她，自己又重新开了一瓶。 很多人有个误区，认为歌手为了保护嗓子不抽烟不喝酒，其实酒量好、嗓子也好的歌手多得是，抽烟的也不少。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为了维护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不会轻易让人看见。 说到底，明星艺人也都是普通人，该有的毛病一样都不会少。 两人之间的聊天节奏是陆钦在把控。 沈曦心里暗骂自己没用，澜姐教她那些小妙招，随着两杯啤酒下肚，忘得一干二净。 说实话她也是真的不太会和异性相处，就像她之前跟陆钦说过的，上大学之后没多久就踏入歌坛，红得又太快，校园里面的男生基本没胆子追她。就算有，连她人影都见不到，也没办法追。 至于圈子里面的人，从入行第一天起，楚澜就给她讲过很多娱乐圈乱象。告诫她在事业上升期别想着谈恋爱，更不要进入这个圈儿那个圈儿，那些圈子里都没好人。 即便是跟杜中元求歌时，楚澜也只是希望她能哄哄那个老色鬼，吊着就行，别真被对方给占了便宜。 而她从小虽然没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条件也不错，被父母宠着长大，加上人也长得漂亮，都是别人围着她。 让她去讨好别人，不是不能，而是不会。 陆钦也发现沈曦比他想象中还要单纯。 两人聊这么一会儿天的功夫，他几乎把小姐姐的老底儿都给套出来了。 从小生在什么家庭，家里几口人，小时候什么样，脾气性格…… 他肯定不是用查户口的方式问的，很多话都是他起个头，沈曦自己说出来的。 包括楚澜，沈曦也说了不少。 陆钦甚至怀疑大半夜喊他出来喝酒的人，以及传呼上的留言，都不是沈曦，更像是楚澜的手笔。 因为那明显暧昧的语气，如果真是沈曦自己说的，这顿宵夜，明显应该是一次试探、拉扯，然后增进感情的机会。 结果却在他的引导下，沈曦自己“主动”把话题变成了聊辛苦的童年、少年、现在。 “他们说我高冷，其实还好吧，我主要是胆子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和陌生人沟通。澜姐也跟我说，不想说，就一直不要说，让人只关注你的音乐作品，对你来说不是坏事，这个圈子，也可以容纳几个有个性的歌手。” “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给我写“执迷”的人是个年轻英俊的帅哥，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我和你什么关系……” “我喜欢唱歌，可不喜欢把唱歌变成职业，然后自己像个陀螺一样，每天被人用鞭子抽着转。可我又没有办法，无论雪总还是孟总监还是澜姐，对我都很好。公司需要赚钱，而我是公司音乐版块的台柱子。每次参加商演的时候，我都可怕了，怕遇到意外，怕被甲方的人纠缠。” 也许是平时真的不喝酒，也许是积累了许多话无人诉说，也许是努力数年终见回报。 这顿饭虽然不是沈曦主动的，但此刻，面对陆钦这个成就了她冲进一线的“恩师”，沈曦完全忘记了对方比她还小几岁，彻底打开话匣子，从高冷女神，化身小话痨。 陆钦是个好听众，他一边吃蛙，一边在适当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接一句。 …… 外面车里，默默潜伏的楚澜一边听歌一边计算着时间，有些感慨，小丫头终于算是有点开窍了！没有一个小时就出来，出息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包厢里的气氛和她想象中的粉红暧昧，不能说一点不沾边，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直到她看见两人从饭店门口并肩出来，陆钦似乎跟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沈曦说了句什么，沈曦下意识往她停在路边的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陆钦挥手告别。 片刻后。 车上。 楚澜顺着后视镜，看着不远处的陆钦上了一辆出租车驶离，这才把脸转向坐在副驾驶上傻乐的沈曦。 “你跟他说了？” “说什么？” “说今晚的饭是我撺掇的，说我一直在外面等你？” “啊？没有呀！我一直记得你的话！这点心眼儿我能没有吗？”沈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一副我可聪明了你赶紧夸我的表情。 “那你怎么直接奔我车来了？分开时陆钦和你说了什么？”楚澜有些无奈地问道。 “他也没说什么呀，就问我是不是有人在等我，我说是，问他要不要我送他回去，他婉拒了，说自己打车……” “你呀你……唉！” 尽管和陆钦没打过什么交道，但楚澜此刻却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俩这么长时间都聊什么了？看你这样子好像喝酒了？” “就一瓶多点，”沈曦小脸红扑扑，眉宇间满是开心，“聊了我的童年，从小到大的经历，还有工作中遇到的各种趣事。” “就这？” “不然呢？” “你是不是傻！”前面红灯，楚澜踩下刹车，恨铁不成钢的瞥了眼沈曦，“你们两个俊男靓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别说的那么暧昧，那是饭店包间！” “那不也是幽闭空间吗？”楚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氛围，就没聊点别的？比如说你很仰慕陆老师的才华？” “我忘了。” 呼！ 楚澜深吸口气，看着变绿的信号灯，松开刹车踩油门。 “就没聊点别的？比如你的新歌，比如他之前提过的粤语歌？” “也忘了。” “你牛逼。” 楚澜终于没话了，狠狠踩下油门。长城轿车瞬间传来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在深夜空旷的京城街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