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小我十二岁

第五章 再哭,把钱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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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班般正梦到自己在吃桂花糖藕。 梦里那糖藕甜得刚刚好,糯米塞得满满的,一口咬下去又糯又香。 她正准备咬第二口,闹钟"叮叮叮"地把她拽回了现实。 班般皱着眉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 然后她转了转头。 闻庭桉躺在旁边,侧着身,面朝她的方向。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像白天那样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感。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 班般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浅粉色棉质睡裙,领口的荷叶边完好无损,胸口那只卡通熊还冲她咧嘴笑。 她松了口气,又抬眼看了一眼闻庭桉。 他好像被她吵醒了。睫毛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瞳孔从涣散聚焦到清明只用了一秒。 他看见班般坐在床上,双手攥着睡裙领口,一脸惊慌的样子,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现在才想着有没有失身,"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是不是有点晚?" 班般耳朵"唰"地红了,但她梗着脖子看他:"我才不是看我有没有失身。" "哦?" "我是看我睡姿是不是得体。"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声音越来越小。 闻庭桉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深灰色睡衣的前襟。 他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的打量:"你还在意这个?" "当然了。"班般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我好歹大家闺秀,当然在意这个了。" 闻庭桉也下了床。他比她高很多,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影子整个罩下来。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她,声音压低了两度:"睡姿得不得体,你应该问我啊,大家闺秀。" 班般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停了一拍。 他刚醒,额前的头发散下来几缕,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反而显出一种慵懒的、不太真实的温和。 她往后退了半步,但气势不能输。她叉起腰,下巴微微抬着:"请问花心大萝卜,本小姐我睡姿得体吗?" 闻庭桉显然没料到她敢这么接。他直起身,眉梢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脸还红着,眼睛亮晶晶的,叉腰的姿势像个被踩了尾巴还要假装凶巴巴的猫。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浴室走,边走边丢下一句:"一般般。" 班般听到,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浴室门关上之后,闻庭桉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刚才在跟一个小姑娘置气。对话幼稚得像是小学生吵架。 他拧开水龙头,泼了一把冷水在脸上。 班般在行李箱前蹲了十分钟,挑出一件白色雪纺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又觉得太随意了,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还是觉得不够正式。最后她选了白色衬衫加牛仔裤,配了一双白色平底鞋。 等会要去民政局领证。虽然是没有感情基础的那种。那她也得穿好看点。 第一次领证,虽然对方有点勉强,但她不能丑。 闻庭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了,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旁边放着户口本和身份证。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回卧室换了衣服。 去民政局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班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江市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闻庭桉坐在另一侧,低头看手机,长腿微微屈着,膝盖几乎要碰到前排椅背。 班般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也穿了件白色衬衫,比西装看起来温和许多。头发又梳上去了港风背头,露出好看的额头。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拿着证从民政局出来,班般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班若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他们来,站直了身子。 班般丢下闻庭桉跑了过去:"姐姐!你怎么来了?" 班若接住她,眼眶微红。她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送送你。" 班般抱着她的胳膊,仰头笑:"那姐姐可不要想我啊,爸爸呢?" "爸……公司那边有点事,走不开。"班若别开眼,没看妹妹。 班般知道父亲是舍不得她。那个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烟的老头子,多半是怕送行的时候绷不住,干脆躲开了。 "没事。"班般拍了拍姐姐的手。 "等公司的事告一段落,你跟爸来看我。" 班若点头,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路上吃。桂花糕,你爱的那家。" 班般接过来抱在怀里,纸袋还温热的。 去机场的车到了,闻庭桉从后面走过来,朝班若点了下头:"你好。" 班若看着他,目光里的温度淡了三分:"闻总,我妹妹交给你了。对她好点。" 闻庭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放心。" 然后他牵起班般的手,带着她往车的方向走。班般被他牵着,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冲她挥了挥手。 班若也挥手。车开动的时候,班若侧过头去,没有看妹妹离开的方向。 班般坐在车里,透过车后窗看见姐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被拐角吞没了。 她攥着手里的纸袋,指尖陷进纸袋的提手绳里,勒出两道红痕。 机场。值机。安检。登机。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班般坐在靠窗的位置,闻庭桉在她旁边。 飞机滑行的时候,她还安静着,等机身拔地而起、南市的地面越来越远、变成一小块一小块拼图的时候,她忽然鼻子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先是一滴,然后连成线。 她没出声,但眼泪流得太凶了,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大。 前排的乘客回头看了一眼,隔壁座的人也侧目。 闻庭桉察觉到动静,偏头看她。 班般哭得鼻头通红,眼泪糊了满脸,双手还紧紧攥着那个装桂花糕的纸袋,像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周围投来的目光,低声道:"对不起。"然后转向班般,声音压得更低了。 "别哭,大家看着呢。" 班般不理他,继续哭。 闻庭桉僵了两秒。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引人注目,此刻全头等舱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 他呼出一口气,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对不住,"他朝四周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孩子想家了。" 众人恍然大悟,笑着收回视线,表示理解。 闻庭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班般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在他掌下轻轻颤着,眼泪把他的衣洇湿了一小片。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生疏得很。 "别哭了,"他说。 "大不了明天再回来。" 班般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那不好吧。" 然后她"呜"一声,接着哭。 闻庭桉闭了闭眼,太阳穴跳了两下:"那你先别哭了,大家看着。" 班般摇头,抽噎着说:"我忍不住,我想爸爸和姐姐。" 闻庭桉没辙了。他哄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下个月让你爸来看你",又说"到了给你买好吃的",还说了"北边也有桂花糕"。 班般还是抽抽搭搭的,眼泪没停过。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正色道:"在发出声音,联姻取消。把给班家的钱拿回来。" 班般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巴已经闭上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确认他是认真的,然后嘴唇一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敢。" “怎么不敢。” “你欺负我。 闻庭桉看着她一脸"欺负你了怎么着"的表情。 班般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挣出来,缩回自己的座位,背对着他:"我跟闻伯伯说。" 闻庭桉看着她圆滚滚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靠回椅背,偏头看着窗外。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白茫茫的海,阳光从舷窗透进来,落在旁边那个气鼓鼓的背影上。 他把毯子展开,轻轻搭在她肩上。 班般没回头,但也没把毯子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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