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星辰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范冰雪确实是个极有悟性的人。 如果她是真的听懂了自己那套并不专业、随心随性的表达，那就说明她的悟性远超常人。有些人，你说一百句她都抓不住重点；有些人，你只说半句，她就懂了。范冰雪显然属于后者。她不是在听字面意思，她是在听你话背后的情绪和意图。 稍微一点拨，就能捕捉到导演想要的情绪、想要的氛围、想要的感觉。 这样的演员，天生就是一块藏不住、迟早会发光的金子。无论有没有人捧，她都会走出来，只是早晚的问题。叶星辰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前世他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她，如今她就在自己面前试镜，而且即将成为自己公司的第一个签约艺人。 叶星辰忽然转了话题，看向范冰雪问道，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范小姐，听说你眼下正和经纪公司打解约官司，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经纪公司来找过你？” 一旁的宁大神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没完了是吧，总打听别人的私事。他是来做剧本的，不是来听八卦的。不过转念一想，叶星辰既然要签人家，问清楚背景也是正常操作。 相较于宁大神在心底暗自腹诽，范冰雪的表现十分自然。聪慧的她早就察觉，叶星辰从始至终都话里有话，看似随意的问题背后都藏着深意。此刻突然问及此事，她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觉得终于等到了正题。 她坦然点头回应，语气平稳从容，没有半点遮掩：“确实有几家经纪公司联系过我，其中承诺条件最好的，是华艺。” 叶星辰闻言点了点头，这和他前世查到的资料基本吻合，范冰雪最终也的确选择了加盟华艺。可在他看来，华艺格局虽大，内里关系错综复杂，资源分配更是乱象丛生。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好处，招牌响、渠道广、人脉多，但也有大公司的难处——人多粥少，僧多肉少，咖位不够的人连汤都喝不上。 往后范冰雪在华艺始终拿不到优质资源，无奈之下只能转向港圈另寻出路。但港圈看着风光，实则并不好立足。九十年代末到新世纪初，港圈本就处在衰退期，本土艺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圈内人自顾不暇，根本不会轻易接纳外来者。那段日子里，范冰雪始终被各类绯闻缠身，真真假假，说不清道不明，有人说是她自己炒作，有人说是被人陷害，真相外人永远无从知晓。 不过有一点，叶星辰打心底里佩服。范冰雪很懂得借助舆论造势，非但没有被绯闻拖垮，反而借着一次次话题热度稳步走红。流言越多，她的身价与地位就越高，一次次出现在报纸头条、杂志封面，一步步成长为后来圈内万众瞩目的顶级女星，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范大花。这份情商、韧性和心理素质，不是谁都有的。 叶星辰看着范冰雪，估摸着她再过不久，多半就会签约华艺。他心里暗道，还好趁机截胡，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再晚一步，人就被人签走了，到时候想挖都挖不来。 他开口问道，语气直接：“范小姐，要不要考虑来我的公司？” 范冰雪刚想接话，嘴唇已经微微张开，叶星辰摆了摆手，先打断了她。 他把自己前世知道的情况讲了出来，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华艺看似风光无限、家大业大，但旗下艺人众多，方方面面都要顾及，资源分摊到每个人手上，其实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充足。你去了，不一定能拿到你想要的角色。 当然，你也可以另做打算，或许试着融入港圈会是一条出路。但恐怕没那么容易，九十年代之后，港圈一直在走下坡路，内部资源本就紧张，圈内人自顾不暇，很难接纳外来艺人。一旦不小心占用了他人的资源，很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在港圈没有根基，没人替你撑腰，去了就是处处受制，出了问题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完这些，他才说起自己的公司，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我的公司马上就要改名，叫未来影视制作与投资公司。光听名字你也能明白，我们主要做影视制作和投资，艺人经纪不是主业。你想想，在这儿还会缺资源吗？ 我们不会大批量签艺人，旗下演员基本都是参演自家项目，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外请演员。说白了，公司的资源比人多，根本分得过来，不是资源不够分，是资源多得没人分。 目前公司还没有签约艺人，你要是愿意过来，就是咱们公司第一个艺人，算得上元老。我也有规划，如果你加入，我会把你当成公司的门面。咱们公司能不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就看你这面旗帜能竖得多高。为了把招牌打出去，我肯定会全力扶持你，这一点我可以明确承诺。” 叶星辰话音落下，范冰雪陷入了沉思。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一旁的宁大神悄悄朝叶星辰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暗叹：这个奸商还真是有一套，挖人都做得这么直接干脆，不拐弯抹角，反而让人没法拒绝。先把别人的路堵死，再亮出自己的底牌，这招够狠。 思索片刻，范冰雪抬起头看向叶星辰，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同意。” 短短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干脆得像她这个人。 让叶星辰一下子愣了神。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原本还有一个压轴的条件没来得及说出口——他还准备再加一些福利和保障。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会犯傻再去追问“你确定吗”“不再考虑考虑”之类的话，那纯属画蛇添足。当即就应了下来。 为了表达诚意，他接着说道，语气郑重：“范小姐，你这么爽快，我也不绕弯子。你和原公司的解约官司，由我来帮你处理，所有违约金都由我承担。你只管安心演戏，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范冰雪眼中瞬间闪过光亮，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连忙问道：“这是真的吗？叶导，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叶星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直视着她的眼睛：“当然是真的。在我眼里，你可比一百个一百万还要值钱。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才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听完叶星辰这番话，范冰雪兴奋得脸颊泛红，像是喝了酒一样，连忙开口道谢，声音都有些发颤。一旁的宁大神暗自咬牙，心里直骂：真是无耻，哪有人这么直白，拿一百个一百万来评价一个姑娘的。不过转念一想，叶星辰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范冰雪确实有这个潜力。 叶星辰能理解范冰雪此刻的反应。她眼下只是个小有名气的普通演员，手里并不宽裕，每个月的收入扣掉开支所剩无几。他记得前世看到过相关消息，原本一百万的违约金，最后双方协商降到了二十万，可就算是这二十万，当年范冰雪也是变卖了老家的房子才凑齐还清的。一个刚出道的年轻演员，哪来的那么多钱？ 此刻叶星辰压根没察觉身旁的宁大神早已在心里吐槽了他好几轮，他神色笃定地对赵蕊吩咐道：“你去把高乐奇叫过来。” 没一会儿，高乐奇便赶到了。叶星辰指着范冰雪，先为二人互相作了介绍，接着把她和原经纪公司的纠纷详细讲明，随后对高乐奇说道：“你现在陪着范冰雪去她原先的公司处理违约金事宜。能协商和解自然最好，要是谈不拢，直接拿出一百万了结。记住，务必尽快办妥。” 高乐奇和范冰雪动身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叶星辰和宁大神两个人。宁大神终于忍不住开口，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你这行事风格，活脱脱就是一副资本家做派。又是挖人又是砸钱的，哪像个导演？可别忘了，你本身还是个导演，做事哪能这么无所顾忌。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叶星辰摆了摆手，笑着回道，语气轻松：“导演又如何？哪条规矩说导演不能有钱任性？” 叶星辰这话确实没说错。范冰雪之所以这么干脆答应加入他的公司，钱是很大一部分原因，违约金有人替她扛，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却绝非全部。前两天武警押运三千万现金的事，早就在娱乐圈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圈子里众说纷纭，有人惊叹他财力雄厚，动辄几千万现金进出；有人揣测他背景深厚、来路不一般，武警都能调动，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对于当下还只是个小演员的范冰雪来说，这里就是她最需要、最可靠的去处。一个有实力、有背景、还愿意捧她的老板，可遇不可求。 叶星辰想了想，又对宁大神说道：“既然现在女一号也定下来了，不如咱们三天后直接开启选角。你趁着这三天，把剧本好好打磨一遍，该精简的精简、该压缩的压缩。该删的删，该改的改，争取一次到位。” 一谈到正事，宁大神立刻收起玩笑，神色变得严肃认真，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把剧本重新整理好，点头应道：“我知道了，需要修改的工作量不大，三天之内肯定能完成。主要是台词的润色和节奏的调整，框架已经很稳了，不会大动。” 叶星辰思索片刻，接着说道：“你也不用回去了，来回跑浪费时间。我在公司给你安排一间办公室，你就在这里改剧本，我有事也能随时找到你，有问题也能及时沟通。省得你背着那个破包到处跑。” 宁大神斟酌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背上的旧帆布包，又看了看这间宽敞的办公室，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行，那就麻烦你了。” 叶星辰随即叫来赵蕊：“带宁总监去他的办公室。靠窗的那间，光线好。” 赵蕊应声：“好的，叶总。宁总监，这边请。” 宁大神听见“宁总监”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叶星辰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是总监”，但看着叶星辰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到底还是没说出来。总监就总监吧，反正只是个称呼，不影响他干活。他跟着赵蕊走了出去。 叶星辰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有些事，就是这么半推半就，不知不觉就定下来、成了自然的模样。剧本改着改着，人就留下了；说着说着，总监的头衔也就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