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叶星辰和李红军直接从港岛飞回了京城。飞机落地时天刚放亮,机场里人流稀稀拉拉,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公司。
他刚走进办公室,杜岩就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崭新的公司名牌,金属边框在灯光下泛着光。
“叶总,新的公司名牌已经做好了,咱们要不要办个挂牌仪式?”
叶星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搞什么仪式,弄得大张旗鼓的,没必要。又不是开张做生意,换个牌子而已。”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说道:“就明天吧,明天把牌子挂上去,放两串鞭炮,简单当个仪式就行。意思到了就够,不用折腾。”
杜岩应了一声“好的”,转身出去安排了。
叶星辰刚坐下,端起赵蕊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宁大神直接闯了进来,背上斜挎着一个旧帆布包,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熬了夜。
他一进门就盯着叶星辰,上下打量了许久,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今天还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给我听的?你上次那首歌,我可折腾了好几天。”
叶星辰笑了笑,放下茶杯,两手一摊:“没有了。你是不是剧本已经改好了?这么急着来问。”
宁大神把背上的背包往身后一甩,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任:“你得向我保证,你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会打乱我的思路、影响我的想法。我这个人,一旦思路被打断,重新捡起来要好几天。”
叶星辰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了,站起身来说:“别废话了,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你还不信我?”
宁大神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从包里掏出改好的剧本递了过去。厚厚一摞纸,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修改痕迹,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好几层。
叶星辰接过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忍不住低声嘀咕:“这都什么呀?跟鬼画符似的。你写字能不能规整点?这剧本上到处都是涂改,连条规整的划线都没有,字迹乱糟糟的,根本没法细看。我这眼睛都快看瞎了。”
宁大神一把将剧本接回手里,指着上面的内容,理直气壮地说:“这还不明显吗?你看不清楚?行,那我给你讲讲。我前后大概改了八九处地方,每一处都有调整的理由,你拿笔记一下,别漏了。”
“你先等一下。”叶星辰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拿起笔,在纸面上敲了敲,“现在你说吧,一处一处来讲,我记下来。”
宁大神清了清嗓子,翻开剧本,指着第一处修改说道:“我修改的第一处,是主角王亮的父亲。我给他重新立了人设。他叫王大成,本身是个十足的足球爱好者,年轻时也在厂队踢过球,心里一直有个未完成的绿茵梦。可他心里并不觉得儿子王亮适合踢球。王亮身形瘦小,体质偏弱,跑不过别人也撞不过别人,所以他一直都不支持儿子走踢球这条路。后来王亮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王大成索性托了不少关系,把儿子安排进机械厂做了临时工。厂里稳定,铁饭碗,在他眼里这才是正途,踢球能当饭吃?”
叶星辰听完,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了几笔,抬头说道:“给角色补充人设、丰富过往经历,这点确实不错,人物更立体了。但咱们这部片子是纯粹的商业大制作电影,和常规故事片不一样,叙事不会做得太过细腻,整体节奏必须紧凑,观众没耐心看长篇累牍的背景交代。
片中不少配角本就偏向工具人属性,你可以给他们完善人设、补充背景,但一定要把控好节奏。关于王大成的经历、身份,还有他和主角之间的父子纠葛,尽量浓缩成一两句台词来交代,靠对话和细节带出来就行。在我看来,所有铺垫和前置剧情,加起来占比绝对不能超过全片内容的百分之三十。多了观众就烦了,节奏就拖了。”
宁大神听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在剧本上又做了个记号:“你说得有道理,商业片确实不能这么拍。这些我回去再好好琢磨一下,该删的删,该压的压,争取一两句台词就把人物立住。”
说完,他又翻过一页,指着剧本继续讲道:“我改的第二处,我给主角加了一个母亲的人设,这样人物家庭线才算完整。我给王亮的母亲取名孙芳芳。
她不懂足球规则,也不是球迷,但常年跟着王大成耳濡目染,也被动看过不少球赛。她和丈夫一样,同样反对儿子踢球。
因为她每次在电视上看足球比赛,球员一个个冲撞对抗、撞得人仰马翻,看着就凶险。再加上解说员动不动就说谁谁谁重伤离场、赛季报销,她心里就更害怕了。再想到自家儿子身子瘦弱、体格单薄,打心底里觉得踢球太危险了,这不是拿命在拼吗?
所以每次王亮跟家里说想踢球的时候,孙芳芳都会严厉教训他。父亲的反对是觉得踢球没出息,母亲的反对是心疼怕他受伤,两种反对的出发点不一样,表现出来的方式也不一样,一个是冷着脸讲道理,一个是红着眼骂人。”
宁大神说完,紧接着又补充道:“我明白了,孙芳芳的人设就融入在她训斥儿子的台词里,不用单独拉出一段来交代。我回去就调整好,一两句话带出来就行,不占篇幅。”
叶星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宁大神接着说道:“第三处改动,我打算新增一个角色,名叫魏东。”
他停了一下,翻到剧本中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说:“魏东和王亮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年纪比王亮稍长,早两年踏入社会。魏东头脑活络,做过小买卖,也攒下了一些积蓄。王亮始终没有放弃足球训练,他请私人教练的大部分费用,都是魏东帮忙承担的。魏东平日里嘴碎,总爱在王亮面前调侃挖苦,说话不饶人,可为人十分仗义,只要王亮开口借钱,他从来不会推脱,二话不说就掏。这种兄弟情,在现实中不少见。”
叶星辰听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魏东”两个字,在后面打了个重点符号,点了点头称赞道:“这个人物设定得不错。角色本身很有亮点,嘴碎心善,有反差感。还能增加故事的戏剧性,也侧面体现出王亮坚持踢球一路走来的不易。没有这个兄弟帮衬,他可能早就放弃了,没钱请教练,没人给他托底。”
宁大神听了叶星辰的夸赞,半点没有领情,反而把剧本往桌上一拍,语气冷淡地开口:“我帮人修改一处内容,收费五十块。这是行价,童叟无欺。你夸我也没用,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
叶星辰惊讶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打趣道:“你看着白白净净的,心思倒是够精明啊。我就夸你两句还收费?你也太会做生意了。”
叶星辰嘿嘿一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夸人一句收一百块,这么算下来,你反倒欠我五十了,我也概不赊账。你是要现金还是打卡?支票也行。”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宁大神转头瞥了叶星辰一眼,嘴角抽了抽,低声嘟囔了句“奸商”,随后又指着剧本继续讲解,懒得跟他掰扯这笔糊涂账。
“第四处修改,是关于韩英子的母亲。之前只交代了韩英子出自单亲家庭,没有细说具体情况。我觉得韩英子陪着主角从业余赛场一步步走到职业俱乐部,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她算得上是主角的白月光。主角独自坚持练球的那段日子里,她给予的帮助最多,陪伴最长。想要凸显这份情谊,就得先写出韩英子自身的难处,所以我从她母亲这条线做了调整。”
宁大神接着说,手指在剧本上划了一道,声音放低了些:“韩英子由母亲一手独自抚养长大,母女俩相依为命。母亲知晓女儿心仪王亮,可在她眼里,王亮的足球理想太过遥远,虚无缥缈,她担心女儿耗不起青春,等来等去一场空。女孩子能有几年好光景?便一直有意撮合韩英子和魏东,觉得魏东踏实、能赚钱、知根知底,是过日子的好人选。这也成了韩英子与王亮始终没能挑明心意的缘由。她夹在母亲的心意和自己的感情之间,左右为难。”
宁大神说完,看向叶星辰:“你觉得这样改怎么样?能起到作用吗?”
叶星辰合上笔记本,认真地点头:“非常有用,这段人物铺垫对整部影片都很有价值。韩英子不再是个单纯的“青梅竹马”符号,她有自己的困境和挣扎,人物一下就立体了。观众能理解她为什么犹豫,为什么不敢迈出那一步。”
宁大神松了口气,靠回沙发背上:“那我就放心了。另外,我修改一处内容的价格涨到一百了。你再夸我,咱们之间的账就两清了。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占我的。”
叶星辰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你可真是个小气鬼。说到这儿,我忽然觉得魏东这个角色加得太妙了。他是陪着主角长大的好友,也是支持主角练球的关键之人,后来又成了和主角争抢心上人的情敌——虽然是他单方面被撮合,主角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多重身份交织,故事一下子就更有看点了。”
宁大神点头附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原先的王亮形象太过单薄,若是人生里只有踢球这一件事,整个角色就显得平淡无味,像个工具人。他需要有自己的情感纠葛,有自己的牵挂和羁绊,这样观众才会为他揪心。”
叶星辰笑道:“这么算,这是我第三次夸你,你又欠我一百块了。账上记着呢,回头一起结。”
宁大神一脸意外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抛到脑后了,你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夸几句还记下来?”
叶星辰撇了撇嘴,把笔记本往前一推:“刚才是谁说不想再欠债的?要不是你主动提起涨价的事,我还真记不起来。你自己送上门的,怪我咯?”
宁大神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懒得和他计较的模样,摆摆手说:“行行行,你爱记就记着吧。说正事,别打岔。”接着说起第五处修改。
“再说说第五点。刘晓是韩英子的朋友,她父亲在京城邦安足球俱乐部做后勤,负责场地卫生和器材管理。当初正是靠着这层关系,王亮才得以进入俱乐部做保洁,也为日后踏上职业道路埋下了契机。原先的设定里,刘晓完全就是个工具人,露个脸就没了,观众转头就忘。可实际上这个角色作用不小,是主角从业余球员转向职业球员的关键人物,没她牵线,王亮连俱乐部的门都进不去。
韩英子没法进入俱乐部,王亮平日也不便随意外出,唯有刘晓能借着父亲的身份自由出入,自然而然就成了两人之间的传信人。所以这个角色不能写得太单薄,必须把人物立起来,哪怕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要有用。”
叶星辰点点头,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写下“刘晓”两个字,在后面标注了“传信人、关键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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