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年阳寿储存，这是林哲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穿梭在海州最脏乱差的角落，获得的回报。 这世间，走投无路的人比比皆是。 有赌徒为了还高利贷卖命，有重病家属为了给亲人买特效药卖命，有背着一身债的破产小老板为了翻本卖命。 林哲照单全收。 他不需要有同情心。 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先生，车就在前面。”阿鬼指着街口停着的那辆奔驰大G。 林哲点点头，走到街口，看到旁边刚好有个搭在马路牙子上的露天烧烤摊。 “随便吃点再回去。”林哲拉开一张红色的塑料凳子坐下。 阿鬼没有坐，提着黑色的皮箱站在林哲身侧半步的位置。 烧烤摊的老板见阿鬼这身装扮和架势，根本不敢凑近，远远地送上一本油腻的菜单。 林哲随便点了几个烤串和一瓶矿泉水。 就在等餐的功夫，隔壁桌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声音很大，几乎盖过了烧烤摊的抽风机噪音。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把钱给我！”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T恤、看着十八九岁的男生猛地拍在折叠桌上，桌上的两碗清汤面被震得汤汁全洒了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起球的工厂制服，头发有些花白，满手都是粗糙的老茧和皲裂的口子。 被儿子这么一吼，她缩着肩膀，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四周。 “小杰，你小点声。这还有别人在吃饭呢，妈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中年妇女压低声音，满脸都是哀求。 “商量个屁！”男生完全不顾忌形象，指着桌子破口大骂，“我都打听清楚了，李强、张浩他们全换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还有平板电脑！全套下来两万出头！过两天大家还要一起去川西走大环线毕业旅行，一个人还要交八千！” 男生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加起来就找你要三万块钱，很多吗？你今天说没钱，明天说没钱。别人家考上好大学，车都给买，摆几十桌升学宴！你连个手机都不给我买？你让我拿着个破安卓机去学校，室友不得笑话死我？” 妇女愁得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了一起，伸手去拉儿子的衣服下摆。 “小杰，妈在被服厂干活，一个月累死累活就三千块。为了供你读高中，周末还要去餐馆洗碗。这几年给你交补习班的学费，哪还攒得下钱啊。妈实在是凑不出这三万块钱。” 妇女一边说着，一边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裹了好多层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全是一百、五十甚至十块的散钞。 “这五千块，是妈把缝纫机的名额卖给工友凑来的。你先拿去买个两千块钱的国产手机，剩下的当去学校的第一个月伙食费。旅游咱们以后有钱了再去，行不行？” 林哲靠在塑料椅背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顺带打开了系统雷达。 视线扫过去。 中年妇女头顶漂浮着显眼的词条信息。 【陈秀兰：自愿折寿。极度缺钱。对儿子有着病态的溺爱。可提取阳寿：十年。】 视线挪到那个站着大吼大叫的男生身上，一串黑灰相间的负面词条跳了出来。 【天生白眼狼（黑）：极度自私，没有任何感恩之心，认为父母的所有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虚荣成性（灰）：为了面子可以牺牲一切，虚荣心极强。】 林哲收回目光。 这世上的悲剧千篇一律，根本不值得同情。 男生看着那破布包里的一堆零钱，非但没有半分感动，反而露出了极度嫌弃的表情。 他一把将陈秀兰递过来的手推开，零钱撒了一桌子。 “谁要五千块！拿个几千块的破手机去报到，我还不如不去这个大学！”男生气急败坏，“别人家都有钱，怎么就你这么穷？你就是不想出钱！行，我自己去找借贷软件借钱！” 说完，男生头也不回地跑进夜色里，连看都没看一眼坐在原地的母亲。 陈秀兰愣在当场。 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周围吃夜宵的人看热闹，指指点点，就是没人上前说句话。 林哲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隔壁桌，直接拉开男生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下。 阿鬼寸步不离，提着皮箱站在一旁。 陈秀兰吓了一跳，连眼泪都顾不上擦，赶紧把桌上散落的零钱往怀里揽。 “别紧张。”林哲敲了敲满是油污的桌面，“我刚才听到了，你需要三万块钱。” 陈秀兰没吭声，充满防备地盯着眼前这个衣着考究的年轻人。 林哲头也没回，直接抬了抬手。 阿鬼把黑色的皮箱平放在折叠桌上，啪嗒一声按下金属卡扣，掀开盖子。 路边的灯光打在皮箱里。 里面是一叠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散发着独特的油墨味。 阿鬼伸手抓出五捆现金，直接推到陈秀兰面前的残汤剩面旁边。 “五万块。”林哲语气平淡，“这钱给你。不用你借网贷，也不要你利息。” 陈秀兰连呼吸都停了。 她盯着那五万块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连号的新钞。 “老板，你们……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陈秀兰声音都在发抖，双手在围裙上拼命地搓着，“我就是个打工的下岗女工，没什么是值得你们惦记的。这钱我不能拿。” “拿了这钱，你就能给你儿子买他想要的苹果三件套。”林哲直戳她心里最软弱的地方，“他还可以去旅游，去大学交朋友。没有人会看不起他。”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秀兰的防线瞬间崩溃了，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渴望。 但常年的底层生活经验告诉她，天上不会掉馅饼。 “那……你们到底要我干什么？”陈秀兰咬着干裂的嘴唇，“是要我去替人顶罪，还是卖器官？” “我要你的命。” 林哲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人。 “准确地说，我要你一年的寿命。签了这份契约，五万块你带走。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