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收拾课本,下午去王老家住。”
顾真将杂粮饼装进布袋,又塞进去两个煮熟的鸡蛋。
顾玲刚拿起铅笔,闻言愣了一下。
“哥,你又要出门?”
“去县城办事,最迟三天回来。”
“是不是那个雷队长让你去的?”
顾玲抿紧嘴唇。
院门外那场交手,她虽然没有出来,却听见了拳脚撞击的闷响。
顾真肋下那片青紫,也没能瞒过她。
“不是替他卖命。”
顾真把布袋系紧,挂到她肩上。
“是一笔买卖。谈好了价,我去收钱。”
顾玲还想追问,顾真已经按住她的脑袋。
“你留在王老家,我才能放开手做事。”
“听话。”
顾玲低下头,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那你早点回来。”
下午,兄妹二人来到王德贵家。
院门刚推开,扎着羊角辫的王丫丫便跑了出来。
“玲子姐姐!”
小丫头一头扑进顾玲怀里,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
“你是不是来陪我玩的?”
“我还带了烤红薯,奶奶不让我一次吃完,我给你留了一半!”
刘晓红从屋里探出头。
“丫丫,别把你玲子姐姐撞倒了。”
她擦着手走出来,接过顾玲肩上的布袋。
“真子,你放心去忙。玲子在这儿,饿不着,也受不了委屈。”
王德贵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
“又去县城?”
“办点事。”
“干净吗?”
王德贵只问了三个字,但眼神也是透露着担忧。
顾真迎着他的目光。
“我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也不会把麻烦带回村里。”
王德贵看了他一会儿。
“记住你这句话。”
顾真点头。
顾玲追到院门外,将两个鸡蛋从布袋里掏出来,硬塞进他怀里。
“哥,我在王爷爷家有饭吃,你带着。”
顾真没有推回去。
他收好鸡蛋,揉了揉妹妹的头,转身走上通往县城的土路。
顾玲一直站在门口。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被王丫丫拉进院子。
出了红旗大队,顾真没有直接走县道。
他沿着干河沟向东,走了几里,在一片废弃打谷场外停下。
冬日没有农活。
打谷场上的麦秸已经被收走,只剩冻得发硬的黄土地。
中间摆着一只落满霜灰的石磙,周围没有房屋,也没有行人。
地方够大。
地面够平。
正适合跑出一个完整的圆。
顾真脱下棉袄,卷好放在石磙旁边。
意识沉入脑海。
那个独立于三个固定映射位之外的空白区域,随即亮起。
【绑定自身】
【请完成范围校准】
一条淡蓝色细线出现在他脚下。
顾真深吸一口气,迈步跑了出去。
开始时,他跑得不快。
打谷场边缘有几处冻裂的浅沟,他每经过一处,都会调整落脚位置,尽量让脚下轨迹保持圆润。
蓝线紧跟在身后。
跑过半圈,北风迎面压来,吹得鼻腔发疼。
顾真稳住呼吸,没有停。
最后一段路,他逐渐加快速度。
前方那条蓝线越来越近。
当脚掌重新踏上起点时,首尾两端瞬间合拢。
嗡!
顾真脚下一软,单手撑住膝盖。
大量画面同时涌入脑海。
打谷场西侧的枯沟。
东面的土路。
石磙底下积着的碎麦粒。
远处旧砖墙后,一个社员正推着独轮车经过。
更远处的树杈上,两只麻雀低头啄着霜粒。
所有景象不分远近,一股脑挤进意识,撑得顾真太阳穴发胀。
他立刻切断大半画面,只留下周围百米。
脑中的杂乱迅速退去。
顾真缓了口气,再一点点向外展开。
两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到达边界后,画面不再向外延伸。
【范围校准完成】
【现实映射已绑定自身】
【有效半径:五百米】
【该映射位将随宿主移动】
顾真站直身体,向前走了几步。
以他为中心的映射范围也跟着向前移动。
树木、土沟和旧砖墙从一侧退出,另一侧的新景象同时补进来。
无论他转身还是低头,脑中的视野都没有死角。
顾真嘴角抬了一下。
以前那三个固定映射区,只能固定在已经圈好的地方。
现在不一样。
他走到哪里,这片半径五百米的视野就跟到哪里。
像是一个跟着他移动的人形雷达。
又像前世所看的玄幻小说的神识范围一般。
“这能力比之前固定圈地方便多了。”
顾真穿上棉袄,重新踏上县道。
接近县城东郊时,路边逐渐热闹起来。
一处知青大院靠着旧砖墙,墙上的白灰已经脱落大半。
门口晾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衣裳,几个知青正围着煤炉烧水。
顾真从墙外经过,没有停留。
再往前,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看似无事闲逛的人。
有人蹲在墙根抽旱烟。
有人挎着空篮子来回走。
还有人把手缩在袖筒里,靠近行人后才低声询问。
“有粮票吗?”
“本地的还是全国的?”
“工业券换不换?不换就别挡路。”
他们不敢摆摊。
粮票、布票和工业券都压在衣襟里。
双方对上暗号,便钻进墙角或者柴垛后交易。
这些倒腾票证的人,只是黑市最外面的一层。
顾真没有多看。
雷无相给出的地址,还在东面。
越往里走,路上的闲人越少。
脑海中的移动映射里,却出现了越来越多不正常的身影。
前方岔路口,一个戴毡帽的男人蹲着修鞋。
他面前没有鞋楦,也没有针线。
目光却每隔一阵便扫过路口。
右侧柴垛后,还藏着一个人。
对方手中握着短木棍,与修鞋男人正好能互相照应。
这是第一道暗哨。
顾真没有继续向前。
他在路边弯腰系了系鞋带,转身拐进旁边的土巷。
柴垛后的男人探头看了一眼。
只看见一个灰衣少年沿巷子离开。
顾真走出百米,翻过一截塌墙,从另一条干沟绕向东面。
前方又出现两名巡哨。
两人没有并排走,而是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来回交错。若有人跟着其中一个行动,很快便会撞上另一个。
顾真伏在沟里,没有急着出去。
映射中,前面那人刚拐过墙角,后面的人便毫无征兆地转身折返。
若只靠耳朵听脚步,顾真此刻已经露头了。
他压低身体,等折返的人从沟边走过,才起身翻入旁边一座废院。
院内堆着破木箱。
厢房里还坐着一名暗哨,正从窗纸破洞往外看。
顾真隔着墙便看清了对方的位置。
他没有经过窗前,而是贴着后墙绕开,从坍塌的猪圈缺口钻了出去。
一路上,暗哨越来越密。
明面上的人负责盘问。
藏在墙后和屋里的人负责盯梢。
还有两拨巡哨不停交换路线。
这张网不算小。
可在移动映射面前,所有人都像站在没有遮挡的空地上。
墙壁藏不住。
柴垛也藏不住。
连他们下一步往哪个方向走,顾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避开三拨巡哨,穿过两条土巷,又沿着一处干涸的排水沟向前摸去。
雷无相纸上标出的那座旧院,终于进入映射范围。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门房里坐着三个。
外院东西两侧还有人来回巡看。
看守比外围严了不止一层。
顾真伏在低矮土墙后,将旧棉帽向下压了压。
守在外院西侧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向土墙方向,盯了片刻。
那里只有几根枯草被风压低。
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巡看,根本没有发现,就在一墙之隔的阴影里,顾真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老滑头的老巢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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