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第29章 黑市与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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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集市在镇子东头,靠着一条窄巷往里拐。 明面上,这巷子就是条死胡同,两面土墙夹着半人高的荒草。 可顾真蹲在巷口外的一棵歪脖子榆树后头,连一根烟的功夫都没等到,就看穿了里头的门道。 进去的人,都先在巷口左边那堵矮墙根底下停一下脚。 不是歇腿,是等信号。 矮墙后头蹲着个穿灰棉袄的麻脸汉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旱烟杆,两只眼珠子跟贼似的往外乱扫。 看见生面孔,烟杆子往右一歪——滚蛋。 看见熟客,烟杆子往左一点——放行。 这是明哨。 顾真又眯着眼往深处瞄了瞄。 巷子深处,一个戴狗皮帽的矮胖子靠在墙角,两手死死揣在袖筒里,脚边搁着个破竹篓。 竹篓里头垫着干草,上头盖了块脏兮兮的破布。 那才是放风的暗哨。 两道岗,一明一暗。 明的管收钱放行,暗的管看眼色报信。 要是有戴红袖章的生人硬闯进去,矮胖子把竹篓一踢,里头的东西一散,里面倒腾买卖的听见动静,眨眼间就能化整为零各回各家。 顾真在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套把戏,搁在他前世管着大几十个厂子和商超的时候,连保安室的入门级设防都算不上。 可放在这个物资匮乏、投机倒把还要吃牢饭的年代,已经足够把大半想来碰运气的穷鬼死死挡在外头。 他没急着露头,稳如泰山地蹲在树后。 先看了三拨人进出。 第一拨是个挑着空箩筐的老头,担子里盖着块带补丁的麻布。 走到矮墙根底下,老头哆哆嗦嗦朝麻脸汉子递了个硬币似的东西过去,对方接了揣进怀里,烟杆子往左一摆。 这是在交过路费。 第二拨是两个面生的年轻后生,空着手。走到跟前还没张嘴,麻脸汉子直接站起来,拿烟杆子往外头一指。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退了。 没带货,没底子,门儿都没有。 第三拨是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布包袱,一步三回头,鬼鬼祟祟的。 走到矮墙根底下,还没站稳,麻脸汉子就伸出糙手,在布包袱上不客气地捏了一把,试了试里头的东西,接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毛钱的拔毛费。 妇女咬着牙,像割肉一样从裤腰带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毛票,塞了过去。 顾真把这些微动作全拆解得明明白白,心底已经把这个黑市的运作逻辑摸了个底朝天。 说白了,这就是个私搭的地下集市。 把门的地头蛇靠拔毛抽成吃饭,里头谁卖给谁他不管,但只要进出这个口子,就得让他过一道手。 这种图利的混子,最好对付。 顾真站直身子,掸了掸膝盖上的浮土,把肩上那袋沉甸甸的胖头鱼往上一颠,大步流星地朝巷口走去。 麻脸汉子一瞧见来人,眼皮子立马翻了个白眼。 生瓜蛋子,半大小子。 穿得破破烂烂连个正经补丁都没有。 肩上扛着个脏兮兮的破麻袋,袋口还“滴答滴答”往外渗着泥水。 “站住。”麻脸汉子从墙根底下站起来,烟杆子横在当间,上下把顾真扫了两遍,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屑,“哪冒出来的毛孩子?你老娘让你出来卖破烂?” 顾真没接他这茬。 他利索地把麻袋从肩上卸在地上,单手扯开袋口,任由麻脸汉子往里探头瞧。 三条大胖头鱼,条条都过七八斤,青灰色的鳞片上挂着半干的泥水,鱼鳃里还塞着浑黄的淤泥和烂水草。 绝对是刚从淤泥里生扒出来的顶顶好货。 麻脸汉子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眼底贪色一闪而过,但脸上的横劲儿却绷得更紧了。 “鱼不错。”他抬起一只手,直接竖起四根粗糙的手指头,“四毛。” 过路费从三毛直接涨到了四毛。 这是摆明了欺负生人。 顾真没跟他掰扯讲价。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空着的手往粗布裤兜里一摸,再掏出来时,指间多了一根白亮亮的纸烟。 烟身笔直硬挺,顶端的过滤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淡黄色。 烟纸裹得紧实细腻,压根不是这年头供销社柜台上那种掉沫子、软塌塌的“大前门”或“大公鸡”。 这是他从玄灵空间里随手顺出来的。 超市里最不起眼的软中华,他扯掉商标和条形码,把一切能认出后世痕迹的东西撕了个干干净净,就留下一根光溜溜的裸烟。 但在1977年,一根带着“海绵头”的过滤嘴香烟,那叫高级特供!普通老百姓别说抽了,见都没见过! “大哥,天冷,抽一根带把儿的。” 顾真把烟递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是低头哈腰的讨好,也不是强装大尾巴狼的生硬,就是极其自然地,像个见惯了风浪的平辈人在递个话引子。 麻脸汉子整个愣住了。 他盯着那根带海绵头的香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接了过来。 拿到鼻子底下一嗅。 一股子极其醇厚、绵长的烤烟香,瞬间冲散了鼻腔里那股刺鼻的劣质旱烟味,直往他脑仁里钻。 那股子高级货的油润感,绝对错不了! “这……”麻脸汉子的两道粗眉毛猛地拧在了一起,死死盯着手指间这根白生生的纸烟,看向顾真的眼神彻底变了,连声音都降了半个调,“兄弟,这烟,你上哪弄的?” “家里亲戚在部队上有点门道,托人捎回来润嗓子的。”顾真面不改色,随口抛出个万金油的借口。 麻脸汉子喉结滚了滚,没再往下深挖。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懂规矩了。 一个穿着破烂的穷小子,掏得出行军里的紧俏货,眼神还能这么波澜不惊,底细绝对不干净。 再往下刨,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过滤嘴叼在嘴里。 顾真顺势从兜里摸出半盒做了旧的普通火柴,“嚓”地划亮一根,双手护着火苗,凑上去替他点上。 麻脸汉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大口。 浓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涌出,他整张麻子脸上的那股子跋扈和防备,一点点在烟雾中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通体舒坦。 半晌,他睁开眼,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顾真。 这小子,像个披着羊皮的狼。 “行了。”麻脸汉子把自己的旱烟杆子往腰腰带里一别,痛快地侧了侧身子,把路让开,“兄弟里面请,今儿过路钱免了。往后有事找我,我姓赵,道上抬爱叫一声赵麻子。” 顾真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一把扛起麻袋,稳当当地迈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经过那个戴狗皮帽的矮胖子身边时,身后的赵麻子喊了一嗓子:“自己人,放!” 矮胖子探究地看了顾真一眼,默默缩回了那只要踢翻竹篓的脚。 顾真连眼皮都没偏一下。 径直走入了门后。 …… 水库边。 寒风贴着水面刮起一阵呜咽,比刀子还硬。 顾帅猫着那单薄的腰,贴着堤坝的背风面,像做贼似的,一步一步往那间破茅屋的方向摸。 走到离门槛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他脚下一顿。 那半扇挂不住风的烂木门紧紧闭着,里头明显是用什么长家伙给死死顶住了。 顾帅蹲下身子,歪着脑袋,把一只耗子眼紧紧贴在门缝上往里头瞅。 这一瞅,顾帅差点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飞出去,喉咙里“咕咚”一下,生生咽下好大一泡贪婪的口水。 屋里头,昨儿还漏着寒风的破墙缝,全被黄泥巴糊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泥地扫得连根烂草丝都没有。 一张结实齐整的新竹桌大剌剌地摆在正中间,旁边还规规矩矩搭了个两层的置物架。 土炕上,铺着灰色的厚软褥子,上头还叠着一床看着就热乎得能烫人的大棉被! 灶膛里更是压着红彤彤的实木炭火,把这破屋子烘得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舒坦热乎气。 顾玲正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那口黑亮厚实的生铁锅。 小丫头的脸蛋在火光的烘烤下,褪去了常年缺衣少食的病态惨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红润。 顾帅那对不安分的贼眼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三圈。 铁锅?新竹桌?厚棉被?! 他脑子里的一笔黑账瞬间就算通了。 光腚分家、净身出户的穷鬼兄妹俩,能用得起这大口生铁锅? 盖得上这连块补丁都没有的大棉被?! 扯他娘的淡! 顾真这狗杂种,绝逼是在分家前就手脚不干净,偷了老顾家垫箱底的棺材本! 一股掺杂着极度嫉妒与贪婪的邪火,瞬间从顾帅的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他心里算盘拨得飞快:这要是把这口要命的生铁锅和那床大被褥全顺回二房,爹肯定得夸我机灵! 再说了,他早上躲在芦苇荡里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顾真那活阎王扛着麻袋去了公社,这大冷天的,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大半天。 现在这屋里,就剩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顾玲。 顾帅那骨子里的猥琐泛了上来,老子不仅要把东西抢走,说不定还能趁机占点便宜。 他直起身子,回头冲着后头芦苇丛里的刘二蛋用力招了招手。 “二蛋!给老子滚过来,在外头死死盯着。要是半道上有个喘气的靠近,立马学猫叫!” 刘二蛋冻得嘶嘶抽气,缩着脖子跑过来,听话地蹲在堤坝后头。 顾帅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两只手在袖管里搓了搓,迈开腿,大剌剌地走到那扇烂木门前。 他抬起穿着旧布鞋的右脚,对准门板正中间。 “砰!” 第一脚。 烂门板狠狠地往里一撞,顶在后头的粗竹竿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屋里头,顾玲手里的抹布“吧嗒”掉在地上。 她心脏猛地揪到嗓子眼,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两眼惊恐地盯着那扇晃动的木门,声音直打哆嗦:“谁?!外头是谁!” 她一边喊,一边连滚带爬地往灶台边退,哆嗦着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根用来烧火的粗木棍,手心里全被冷汗浸透了。 顾帅在外头咧开嘴,无声地狞笑了一下。 退后半步,腰部发狠,猛地又是一脚狠狠踹过去! “咣!” 门后那根粗竹竿再也吃不住这股蛮力,顺着门板滑到一旁,重重砸在黄土地上。 整扇门板中间直接崩开了一条小指粗的裂缝。 “哥……是你吗?哥……”顾玲的声音带了绝望的哭腔,双手死死把木棍横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哥早他娘的死外头了!搁这儿跟老子装什么可怜!”顾帅骂骂咧咧地嚎了一嗓子,提起脚,使出吃奶的劲儿,第三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摇摇欲坠的门鼻子上。 “轰——!” 本就朽烂了大半的门板彻底分崩离析,整块砸在屋内的土泥地上,激起一团呛人的灰土。 在这片呛人的灰尘里,顾帅把两手往破棉袄口袋里一插,大摇大摆地跨过倒塌的门板。 那双三角贼眼在顾玲身上肆无忌惮地刮了一遍,最后死死黏在那口铁锅和被褥上,用力咽了口唾沫。 “哟,堂姐,日子过得不赖啊!”顾帅歪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生铁锅、大棉被的……搁这儿给顾真那杂种看家护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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