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孙宁的情况，苏落没有劝说什么，也说不通，她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维怪圈里面去了。 苏落干脆绕过了这件事，给孙宁说了点其他的，比如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孙宁，我个人觉得，你的想法没有问题，你也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这一点很好。” “其实学校里很多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仔细想想，多少也有问题。” “总有老师会说，你们学习是给我学的吗？难道不是给你们自己学的吗？” “这个话，我相信你从小到大，也没少听老师念叨吧。” “要我说，这句话本身不算错，只是老师的话没说全。” “学习确实是给学生自己学的，但这里面还有一个客观条件，你们学的东西，应用在特定的规矩之内。”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在遵循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社会规则的。” “有些东西，你能清楚得知道，比如什么样的事情不能做，做了是犯法的，什么样的事情做了会丢脸。”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规则，还有很多规则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却又真实存在。” “就拿学习这件事来说，都说以前的八股文死板，禁锢了读书人的思想，将他们桎梏在一个圈子里出不去。” “现代教育，本质上也是差不多的，学科开放，不等于思想开放。” “学生是给自己学的，却要在规矩内表现出来。” “你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这一点很好，没有人能否定你的理解，但你的理解并不是规矩想要的答案。” “高考、大学、进入社会，这些都是规矩内的既定路线，是上层阶级给圈好的活动范围，你超出这个范围，他们自然不会接受。” “所以这个时候，学生也要学会演戏，明明我是这么想的，但我写出来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心里觉得这件事十分恶心，但我写出来的，却必须歌功颂德。” “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也觉得这件事很恶心，很虚伪，但规矩就是这样。” “我也明白你的想法，你现在心里肯定想过，这么虚伪的世界，我还活着干什么？” “别否认，我也得过抑郁症，你的感受和想法，我都知道。” “你看，我从来不否认你有独立想法这件事，我也没说非要你学着虚伪，我只是和你说这些规矩。” “你现在遇到了规矩，你又不想去遵守这个规矩，那该怎么办？” “孙宁，人力有穷时，我们是对抗不了社会规则的，但我们可以在规则之外另寻出路。” “你不喜欢和老师虚与委蛇，不想自己堕落成没有思想的人，没问题，你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我们做一件事，要考虑最差的结果是什么，看自己能不能承受。” “你理科没问题，无非就是讨厌文科罢了，特别是语文老师，那我们就放弃这些。” “从此之后，我无视文科，我也不在乎文科老师，我就靠着理科拿分，糊弄过高考就得了。” “你也别有那么大压力，强迫自己非要考好，好像你不上大学，就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似的。” “你这么想是不对的，你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家很有钱，你爸爸很能干。” “你就算没上大学，你想做什么的话，你爸爸也能帮你安排好，大学对你来说，不是唯一的出路。” “你有你的计划，你想混过高中，没问题，那就混着。” “高中毕业，别人去念大学，你大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事做。” “你喜欢烘焙，那就学烘焙，将来让你爸爸买一个商铺，自己开一个面包店，那玩意利润老高了。” “你父母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是你将来有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万一他们不在了，你怎么赚钱养活自己。” “如果你有一手烘焙手艺，靠着面包店就能吃喝不愁，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商铺是自己的，不需要承担房租，面点师是你自己，开支的大头省下来了，无非就是水电燃气物业费和两个服务生的工资呗。” “你看，将事情拆开来分析，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现在心情压抑，就是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会想，如果自己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你想要努力，想让父母放心，但你又实在讨厌学校，讨厌文科老师，你才会左右为难。” “当你想通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多问题，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学，我就学，我不想学，我就不学，我不指望着大学文凭来吃饭，我家有钱，我未来有规划，那就够了。” “至于我说的社会上的规矩，你现在碰不到，等将来碰到了，再说。” “学校里的规矩，你有能力擦边走，无视它，对你来说，这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你不想休学，那就继续上学，如果语文老师实在让你觉得碍眼，那就想办法弄走呗。” “怎么弄？” “这还不简单，让你父母找人送点东西，就普通的鲜花，里面藏着价值不菲的购物卡，回头去教委举报。”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是站在你的立场上出主意的，你不要一脸嫌弃好不好。” “是，我承认手段脏了点，但有用就好。” “多大点事啊，你至不至于那副样子，担心语文老师啊？” “你还是内心善良，觉得语文老师针对你了，你都不忍心坑人家。” “你很好，但你也不需要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看着不顺眼的绊脚石，踢掉就对了。” “我？” “我不确定其他大学生是不是都像我这样，但我就是这种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但有一点我做得很好，我很有契约精神，我拿着你家给的工资，我屁股自然就歪到你这边来了。” 听到苏落的话，孙宁难得笑了出来，看着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在孙宁看来，苏落能和自己说这些，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真正打动孙宁的，是苏落说他也得过抑郁症，让孙宁有了同类的感觉。 如果可以，孙宁也想自己能尽快恢复，可这种病，并不以病人的自我想法而有所改善。 孙宁也承认，苏落说的那些，都是自己担心的，也确实说在了点子上。 自己既讨厌学校，又怕父母担心，所以才会左右为难，最后委屈的就是自己。 苏落的抑郁症，纯粹就是胡诌，孙宁反倒是当真了，问道：“老师，你当时是怎么转移注意力的，就是不去一直想着那些事。” “找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那...你当初喜欢什么？” “做饭。”苏落趁机发动了概念技能：“我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越做越喜欢，渐渐注意力就全在厨艺上面了。” “唔...那你觉得我也可以做到吗？” “没问题，你喜欢烘焙，我就教你烘焙。”苏落更进一步说道：“上学的时候，你不想听课的话，你就坐那琢磨烘焙的事都行。” “比如呢？” “你可以考虑烘焙的样式，要做个什么样的蛋糕，上面应该怎么点缀才好看，做面包的话，能不能做出形状比较另类且可爱的。” “真的可以想这些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落拍了拍胸脯：“你等着，回头我帮你买点相关书籍回来，你就看烘焙。” “嗯，我会试试的。”孙宁对于苏落的话，倒是很听得进去。 两个人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聊着天，话题也从学校那里，转移到了烘焙和其他地方。 对孙宁来说，苏落就像是一个大哥哥，是值得信赖的人。 所以当话题聊到发泄压力的时候，苏落说了他的方法，孙宁却脸色红红的，带着一股子羞涩。 “老师...”孙宁低着头，小声问道：“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可以吗？” “问吧，我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就是...”孙宁的声音更小了：“我...有个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苏落也没当回事：“有些坏习惯，其实都是发泄压力的一种方式，只要不害人，我觉得都没什么的。” “嗯...就是...”孙宁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怎么了？总不会是偷东西吧？我确实知道有人喜欢偷东西，是为了释放压力，体验那种刺激的感觉。” “不是偷东西，是...夹腿。”孙宁脸色爆红，耳朵尖都是红的。 由于孙宁的声音太小，苏落都没能听清，还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是...夹腿。”孙宁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老师，你知道这个吗？” 苏落内心里再次卧槽了一声，心说看不出来啊。 你孙宁长着一张国民初恋脸，看着就像是白月光，私下里你居然玩这一套？ 孙宁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苏落，看到了他的震惊，她眼神黯淡了下去：“果然，老师你也觉得很不要脸是吧？” “不是！”苏落忙不迭说道：“我没那么想。” “真的？” “那必须是真的！我可以表示理解，我刚才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孙宁不依不饶：“你还是觉得女生做这种事不好呗？” “不是这样，我是惊讶你会和我说这件事。” “因为我相信你！” “好好好，我很感谢你的相信，那我也给你最严肃的回答，你说的那个，根本就不叫事，属于正常。” “真的吗？”孙宁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真的，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孙宁松了一口气，害羞的感觉都减弱了不少，说了自己的情况。 其实就是因为睡不着觉，孙宁偶然间发现夹着被子有点感觉不同，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夹腿是怎么回事。 夹腿不同于自我安慰，对于体力消耗很大，孙宁往往就是自己夹腿，累大了之后，也就那么睡着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丢人，都不敢和妈妈说，也是因为信任苏落，才说了这件事。 苏落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还说呢：“如果这件事能有助你发泄压力的话，继续保持吧。” “嗯。”孙宁点点头，又恳求道：“老师，能不能不要和妈妈说这个，我...有点不好意思。” “可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嗯嗯！”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苏落又给总结了一下，也算是帮着孙宁确定目标，她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关键就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孙宁能理解苏落的话，也听进去了，至于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她也不敢保证。 毕竟抑郁症这种东西，会让孙宁的情绪十分不稳定，苏落在的时候是一个样，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是另一个状态。 苏落那边让孙宁在房间里，不用出来，他还要去和孙父孙母碰一下。 孙宁也很听话，就将苏落送到房间门口，眼神里都是期待看着他：“老师，那我等着你给我送书过来。” “好，今天周四，后天周六，我再来。” “嗯。”孙宁冲着苏落展颜一笑，这才关闭了房门，又回到了独处的环境。 只是相比之前，今天的孙宁难得没有各种胡思乱想，反倒是对周六有了一些期待。 苏落那边也去找了孙父孙母，将孙宁的事情说了，整件事的诱因，以及他的开导，甚至那个坑人的主意，他也说了。 孙母感激不尽，拉着苏落各种道谢。 孙父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苏落的肩膀，亲自送他离开。 临分别之前，孙父硬塞给苏落一个大红包，看厚度里面就塞了不少钱。 苏落摸了一下，连忙拒绝：“孙叔，太多了。” “拿着！”孙父态度坚决：“你不是说要给宁宁买书吗，这些就是书钱。” 买书肯定花不了那么多，剩下的就是感谢费了呗。 孙父这么说，苏落也就不再坚持了，道了一声谢：“那多谢孙叔了，我后天再来。” “好。”孙父点点头：“小苏，多亏了有你啊。” “没什么，我也是担心孙宁，孙叔，那我走了啊。” “嗯，周六，早点来，有什么想吃的，我这边安排。” 说起这个，苏落猛然想到了什么：“孙叔，回头我发微信给王姨，你们准备食材，我来做。” “啊？” “我厨艺很好的，我亲自下厨，让孙宁看看，也好佐证我说的话，不是骗她的。” “好！”孙父当即拍板：“需要什么，你直接发给宁宁妈就是了，我全给准备好，小苏，你有心了！” 苏落腼腆得笑笑：“孙叔，那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着点啊。” “好嘞！” 苏落骑着单车回家，路上还在想，周六的时候要做什么，等回头发给孙母，让她提前备料。 等苏落扛着单车回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他彻底无语了，因为楼梯那里坐着一个人，杨婷婷。 得知苏落今天晚上有家教课，杨婷婷就猜到了，他肯定会回家住，所以她都不带和他商量的，自己就那么来了。 不仅如此，杨婷婷还从自己的包包里面掏出来小包装的安全措施，冲着苏落ink了一下：“今天我自己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