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分区的念头一定下来，垂钓区就划定在了距离小屋最远的那一块水域。 这两天来的人也不多，零星几个垂钓的客人，韩伯都往指定区域安排的。 两处区域距离比较远，对面交谈些什么，陆昭阳身处小屋这边，根本就听不到的。 反正闲来无事，他索性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观望了一会儿。 仅凭姿态上，还是能瞧出了点什么的。 王磊体态偏胖乎乎的，个头也不小，平时看起来五大三粗。 现在明显姿态有些低，弓腰塌背，姿态放的很低。 陆昭阳看明白了，一块年长的那个，八成是个领导了。 陆昭阳平时和王磊交集就少，平常也就过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碰个面。 像今天这样单独遇到，还真是头一次。 更不用说对方今天这个做派了，他更是没有见过呢。 别说，他瞧着还挺好玩。 没过一会，韩伯脚步轻快地从对面走了回来，脸上笑容绽放。 “这两人是新来的，他们说咱们这环境不错，这回玩的开心，说不定下次还能来。” 有了客人，有事情能忙，韩伯立马开心了。 “我说给他们泡壶免费的绿茶，他们还瞧不上，非要喝收费的，好得要最好的。” 陆昭阳闻言笑了笑。 他现在算是瞧出来了，韩伯真就是纯粹的闲不住，只有劳动才能感觉快乐的主。 说到这茶水，这项服务在以前钱大爷时代是没有的，也是陆昭阳刚想出的主意。 他打算但凡以后来钓鱼的，都提供一壶免费的绿茶。 他想得很简单，一壶绿茶成本很低，但是却能非常容易的给人留下不错的好感。 他觉得既然决定发展垂钓业务，那花点心思还是值得的。 他笑着问道：“韩伯，是那个年轻的点的吧？” “没错，就是那个年轻点的，一看就不差钱，身上闻着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估计是医院里的医生，应该是个有钱的。” 说罢，韩伯就兴冲冲忙着烧水去了，留下一时惊呆住的陆昭宇。 陆昭阳看着韩伯不高不大，反而有些精瘦的身影，心里忍不住感慨。 韩伯不愧是当过兵的，这观察力还真是强啊。 短短一个照面，说几句话，就精准的猜出了王磊的职业。 陆昭阳想了想，觉得还是待会有机会再打招呼好了。 以他对王磊的了解，这人可算不上什么大方的人。 今天能有这么大手笔，估计是有事情要谈，甚至是求人。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他到现在也没收到手机的收款提醒。 茶水费也就算了，这钓鱼的坑位费呢。 他要现在去寒暄，可以预见的是一番客套退让。 他肯定不能收这钱了。 可这小本买卖，也不容易啊。 他可以不赚钱，但是得把韩伯的工资保出来啊。 想到这，陆昭阳扭头打开了韩伯的小电视机，继续听他的评书了。 …… 他猜得没错，今天王磊专门来钓鱼，确实不是自己有这闲情逸致。 确实是请人，而且是专门宴请一位老领导。 这位老领导，名叫陶启山。 十四年年前，当年刚刚二十三岁的王磊入职县人民医院。 当时陶启山正任临床科室主任。 刚分到科室的王磊正好归属陶启山直管，算得上门实打实的门生。 不过在王磊入职一年之后，陶启山就顺利提拔为了县医院副院长，事业踏上了新台阶。 当时，这对于曾经在陶启山手下待过的王磊来说，理应是天大的好消息。 平心而论，当年陶启山对于王磊还算得上比较认可的。 业务上对他没少批评指责，可是职场人应该明白，领导骂你才是眼里有你。 如果是对你都懒得骂，那才是应该小心呢。 可惜的是，当时的王磊自己书生气比较重，觉得业务才是硬道理，不屑于攀附关系。 再加上他在陶启山手下，当时也只是科室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医生，说门生都是有点勉强的。 所以那几年，他都不好意思去攀这份交情，也没有主动维系过这个关系。 几年后，陶启山在副院长岗位上干满，平调调去了县卫健委当上了副主任，完成了他自己职业生涯关键的一个转折。 也正是因此，王磊给他们的师徒情谊几乎画了一个句号。 虽然没有完全断掉联系，但也不可避免疏离了不少。 后来仅限于逢年过节，王磊手打一个节日问候。 运气好了，碰巧陶启山心情不错，兴许给他回一个“小王有心了”。 可更多的时候，则是消息石沉大海，连个回复都没有的。 再到后来，陶启山在县卫健委副主任任职6年后，这次直接从县卫健委上调去了市里。 起初先是担任市医保局基金监管科副科长，一直到去年扶了正，正式成为了监管科科长。 在普通人眼里，陶启山现在已经五十出头。 看似好不容易终于混到了市医保局的科长，十年时间，也不过是从副科走到了正科。 相比普通人，王磊这个局中人却了解的更多。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老领导没什么过硬的靠山。 陶启山纯粹是靠着业务，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走到的今天。 越是年纪大了一些，王磊是愈发的打心里佩服。 要知道，当年和陶启山同期一批的科室主任，多的是现在还有没走出科室，连副院长的位子都没摸到的。 当然了，又何必说别人。 王磊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从二十三岁的毛头小伙，到现在三十七岁的中年职场人。 熬得头发都掉了一半，蹉跎了十几年。 如今还不是只成了一个科室副主任。 过去几次竞争主任的岗位，他都失之交臂，始终卡在这个副主任的位子上。 这里面的心酸和尴尬，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有经历过这些，才知道这个行业竞争的激烈。 也正是看懂了这些，能够步步稳升的陶启山在他心里才愈发显得高大。 只有无知的人才会笑话，这已经是无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同时，这几年陶启山节节攀升，他也愈发地不好意思联系。 年轻的时候没这觉悟，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年纪大了，自知资质平平，更是实在没脸硬贴了。 而这次心态的转变，正是要追溯到和陆昭阳吃饭。 后者有意无意，夸的他那几句。 王磊也说不出为什么，总之心里十分的受鼓舞。 他心有不甘啊，太想搏一把了。 无比巧合的是，没过两天，陶启山要回云昭视察工作的消息就传来了。 王磊当即决定，自己无论如何要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和这个老领导搭上线。 于是，他费尽苦心，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找机会凑到了陶启山的跟前。 王磊没想到，老领导一眼就认出了他。 在一众县卫健委、医院领导的面前，陶启山一下子便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刻，王磊鼻尖发酸，几乎当场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