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三位客人 同一片夜色下。 黑夜古堡，夜宴厅。 三位客人已经在长桌尽头等了整整一天。 若是在迷雾之外，无论他们中的哪一位降临，都会让一个神国立刻封闭门户。 没有人敢让神明等待。 更不会有人把三位神明同时晾在一张空桌旁，从白昼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第二个夜晚。 可这里是夜宴之主的古堡。 长桌两侧摆着许多座椅，三位客人却没有落座。 瑟芙拉没有请他们坐。 他们便只能站着。 距离主位最近的位置，一道高大神意沉默不语。 祂周围没有完整形体，只有不断坍塌的虚无。偶尔有一缕尘埃靠近，尚未落下便失去所有存在的痕迹。 灭世梵天。 迷雾之中，祂的名字本身便代表毁灭。 长桌另一侧，重重梦境交叠成一张模糊面孔。每一道梦里都有无数灵魂俯首低语，那些声音到了夜宴厅，却被压得不敢传出梦境边缘。 第三道神意站在烛火照不到的位置。 祂习惯把存在藏进世界最细小的缝隙，即便同为神明，也很难捕捉祂真正的位置。 今日，祂却将自己的轮廓完整留在了墙边。 在夜宴之主面前隐藏，是一件失礼的事。 三位神明都很清楚这一点。 长桌主位旁，瑟芙拉支着脸颊，慵懒地拨弄杯中暗红酒液。 “宴主。” 梦境中的声音终于开口。 “主人何时会来？” “主人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瑟芙拉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你们已经离开这张桌子太久，连等待的礼仪也忘了吗？” 重叠梦境立刻安静。 灭世梵天周围的虚无也收拢了几分。 一天前，三道旧席在各自神国中同时亮起。 他们没有询问缘由，分出的神意当即穿过迷雾，沿着那条几乎被岁月掩埋的道路回到古堡。 邀请里只有一句话。 宴主的主人要见他们。 这句话足以让三位神明放下手里的一切。 就在等待期间，人间的三枚代理人印记曾经同时传来震动。 有未知外神触碰古神教会的契约网络。 沧南损失了几名信徒。 月槐、呓语与阡陌请求面见各自的神明。 三位神明都听见了。 也都没有回应。 几个凡人的生死，一条被外神碰过的人间网络，还不值得他们在宴主之主到来以前离开这里。 若代理人连这种事情都无法处理，那便换一个。 灰色雾气忽然从夜宴厅门外涌来。 一直站在墙边的第三位神明动了一下。 灭世梵天周围的虚无停止坍塌。 门开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灰雾中走出。 白发垂在肩头，红色眼眸映着两侧暗红烛火。她身后跟着一团安静的黑影，灰门在黑影之后缓慢合拢。 这是姜沐黎唤醒瑟芙拉以后，第二次回到黑夜古堡。 这一次，灰门直接开在夜宴厅。 距离她上次离开，刚好过去一天。 三位神明同时陷入短暂沉默。 宴主的主人…… 是一名白发小女孩？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灭世梵天的神意便本能地向前延伸了一缕。 祂没有攻击。 只是想确认眼前这具幼小外形究竟是真身，还是某种神力投影。 能够让一切化归虚无的力量触及姜沐黎身前三尺，突然消失了。 没有碰撞，没有阻挡。 那缕神意像是掉进比虚无更加深远的地方，连灭世梵天都感知不到它去了哪里。 另一侧，无数梦境中的眼睛同时睁开。 梦境与灵魂的权柄沿着姜沐黎的视线向内寻找，却找不到精神边界。 祂只看到一扇门。 门后还有更多门。 每一扇门深处，都沉着无法窥见尽头的黑夜。 墙边那位神明下意识隐去轮廓。 下一刻，所有烛火同时照向墙角。 祂的神意被完整钉在光下，藏入多少层阴影，便会被多少层黑夜重新送回原位。 三位神明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幼小。 也不是弱者为了蒙蔽外界制造的伪装。 对方只是选择了一副最无害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根本不需要用庞大神躯、神国投影或漫天异象证明自己的位格。 连夜宴之主都只能侍奉在她身侧，他们刚才那一瞬间的疑问，本身便已是一种冒犯。 灭世梵天的神意第一次低下了头。 重叠梦境全部闭上眼睛。 藏在墙边的轮廓也走入烛火，彻底放弃隐匿。 【灭世梵天：神意无法触及目标边界，因冒犯主人产生惊惧，负面情绪值+9999。】 【未知神明：无法确认主人精神尽头，认知受到冲击，负面情绪值+8888。】 【未知神明：隐匿权柄失效，存在被强制显现，负面情绪值+8888。】 姜沐黎刚走进来，眼前就被三只大红包占满了。 她在门边停了一会儿。 这三个奇怪的客人…… 好特么有钱！！！ “主人。” 瑟芙拉已经从主位旁走来。 她俯身将姜沐黎抱进怀里，黑色裙摆从地面铺开，挡住了那三道神意望来的视线。 “姐姐等了您一天。” 她将姜沐黎托稳，又向长桌尽头瞥了一眼。 “他们也等了一天。” 姜沐黎从她肩头望过去。 “你们一直站着吗？” “等候主上，理当如此。”灭世梵天说道。 另外两位神明俯下身。 他们没有因为姜沐黎的语气软糯而放松。 正因她以这样的模样坐在瑟芙拉怀中，三位神明反而更加无法揣测她的力量。 “他们就是姐姐以前养过的三个孩子。”瑟芙拉说道。 姜沐黎又认真打量了三人一遍。 “长得好大呀。” 夜宴厅静了一瞬。 灭世梵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祂曾听过无数赞颂、哀求与诅咒，还是第一次有人见到祂的神意以后，只觉得祂长得很大。 【灭世梵天：无法理解主人评价，负面情绪值+666。】 瑟芙拉笑了起来。 “是长大了不少。” 她抱着姜沐黎回到主位，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才为她介绍长桌下方的三位客人。 “灭世梵天在人间选中了月槐。” “另外两个孩子，也各自留下了一名代理人。” “一个叫呓语，一个叫阡陌。” 姜沐黎听见这三个名字，终于把关系理清了一点。 “他们就是古神教会后面的神吗？” “是。” 灭世梵天主动答道：“月槐接受吾之神力，在人间建立古神教会，聚拢信众，替吾等行事。” 梦境里传出温和却没有温度的声音。 “呓语替我管理灵魂契约。” 墙边那位只说了两个字。 “阡陌。” 他的意思很简单。 阡陌归祂。 姜沐黎点了点头，瑟芙拉真是太会办事了，之前随口一句，真就请来了。 既然古神教会的首领是他们的神明代理人，那么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点头，自己随时就能成为古神教会的新首领？ 如果整个古神教会都归自己管，是不是每天都有人给她送情绪值？ 姜沐黎越想越觉得可行。 “那小沐可以当古神教会的首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