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斌的摩托赔给了自己,虽然不合法,但在这村里,村长的话似乎就是法。
韩平骑上了摩托,悄悄出了村子,回头看去,村子里面黑洞洞的,夜色早深了,也没有路灯,他这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但却隐隐约约,感觉阴影里有东西跟着自己从家门里窜了出来,心里便也满意,带着它向前骑去。
而同样也在这时,村西头,斌斌家里还是一片混乱,那几个同伙的家人还在哭闹。
斌斌带的几个人都伤得不轻,那个不知道来历的伤最重,还昏迷着,直接被村长安排人送医院门口,扔在那里了,也不管医药费,倒是简单,可是村里的几个人如何能罢休?
一会说斌斌把他们家孩子带坏了,一会要讨医药费,还说人伤着了,地里那么多活没人干,要斌斌家把自己家的地帮着种了才行。
斌斌的爹娘不想认这个账,又翻不了脸,便一直来回拉扯。
斌斌则是烦不过,已经悄悄出了门。
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两年他无论在县城还是在家里,都是到了哪都有面子,头一回丢这么大脸。
这一次却是当着村里人的面把脸都丢光了,虽然邻居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这韩家人多么多么不好惹,但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而且他也清楚,如果今天这个面子不找回来,以后也就甭混了……
哪怕是留村里种地,怕是也没人瞧得上自己了啊……
于是,他推上家里的自行车,单手握着车把,朝县城这边骑了过来。
事闹这么大,只有找勇哥才能帮自己出这口气了。
深沉的夜色里,他与韩平骑在同一条东乡村前往县城的水泥路上,只不过两人相隔了三四里,谁也看不见谁。
韩平慢慢悠悠,四十来分钟骑到了县城,就看到了路灯与些许人群,虽然是县城,也比村里要热闹得多,拐到了文化馆一带时,更是见到聚集的人群多了起来。
有人聚路灯下打牌,有人凑到一块看商家搬到路边的电视放武打片。
韩平找了个在路边摆摊卖碟片的,停下车子,递了根香过去,笑道:“哥,认识勇哥不?”
“我是朋友介绍的,找他平点事。”
“勇哥?那谁能不认识啊?往前走,那个门脸里面,录像厅!”
卖碟的很热情,给韩平指了方向,还问韩平要不要片,他这里有好东西。
韩平没买,自己持身甚正,从来不沾这些东西。
毕竟家里没有影碟机。
在录像厅较远点的位置停下了摩托,然后步行到了旁边小卖铺。
拿起了外面小卖部的电话机,拨了出去,听着那边响了几声,许大志很快便接起了电话:“歪?”
韩平道:“是我,许老哥。”
“小韩兄弟……你最近在家里没事吧?”
许大志听了出来,还以为出了事:“高家人还能跑去村子里找你?”
“没事。”
韩平没有跟他说这些,只是笑着问道:“就找你了解下情况,你们那事办的如何了?”
许大志知道他指的是上面人对高家人调查的事情,叹了一声,道:“怎么可能这么快有进展,我已经从高家撤出来了,换了其他的人继续推进这个事。”
“你啊,没事就好,最近还是在村里呆着,那群混帐玩意儿无法无天,我担心你离开了村子,不知道会遇着啥……”
“呵呵,我这次想问你的也是这个。”
韩平打断了他的话,笑道:“对这江湖上的恩怨,你……或是你代表的人……”
“……是怎么看的?”
“江湖恩怨?”
许大志怔了一下,忽地反应过来,低声道:“可别提这个,老江湖那一套三刀六洞深夜寻仇,如今可不能拿出来用了哈!”
“你们再大仇,惹出了人命,一样会有人查。”
韩平淡淡道:“查,也得有个查法吧?”
“总不能是别人一直找我麻烦,我却要一直忍到底?”
“许老哥,我愿意站在你这边,是因为我这人守规矩,但再怎么说,也不能一直让守规矩的人受委屈吧?”
“……”
这话其实已经有点重了,许大志听出了里面的利害干系,声音纠结:“你年纪轻轻的,何必这么……”
韩平直接打断了他:“老哥,再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敬重你。”
“你若嫌我烦,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就不问你了。”
“……”
“别别……”
许大志一狠心,长长吁了口气,道:“总之你要记住,私斗是永远得不到官面支持的!”
“甭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用刀子,用枪,还是用拳头,还是请枪手来伤人,杀人,咱们县所省所不是摆设,想找都能把你找出来。”
“找出来之后,证据确凿,你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
“懂吗?”
“当初我跟你说过,咱们这些人凑了头,为的是赚钱安身,遇事搭手,便宜行事,前两个你不难理解,但这便宜行事你可不要误解,这不是给你们的特权,让你们目无王法的!”
“……”
韩平轻吁了口气,道:“懂了,谢谢老哥,改天来东乡村喝酒。”
许大志忙又嘱咐道:“别冲动行事!”
“你这事我其实正在考虑,该找几个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帮你们说和说和。”
“会有机会的!”
韩平挂了电话,心里已经松了口气。
许大志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哪怕是这些老辈子的江湖人,手里都捏着点真玩意儿,也不搞特殊。
凡是能够查到的,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而这么讲的话,那若是查不到的……
……呵呵!
他倒是并不介意,对许大志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活稀泥就是他们的工作,也得允许他们活稀泥。
而和稀泥的话,就是这边忍一点,那边吃口气,既然这样,为啥这口气自己来吃?
毕竟自己可是被花子鬼缠身的人,随时可能要嘎。
那当然不能带着这口气走。
而确定了不想带着这口气走,那剩下的事情便简单了,在他眼里,形势清楚得很,想对付高家,就两个办法。
一是把他们在东乡县城的势力连根拔了。
但那需要很大的精力与人手,一一地调查清楚,再以摧枯拉朽的手段解决掉。
这种事自己办不到。
那就只有第二种了,摸到领头的,先给她办了,剩下的小鬼,不攻自散。
想着,他便直接推门了录像厅,就看到外间是个台球厅,放了两三张桌子,桌布都已经污脏破烂,但刺龙画虎的小伙子们打的还是很开心。
再往里面走,便是录像厅,一大屋子人看的聚精会神,上面演的是动作片,三个男的一个女的,正激烈地打在一起。
“这么早就开始放这个了?不都是半夜里才放?”
韩平倒觉得有些诧异,微微摇了下头。
其实他也有些好奇,过来了这段时间,他也发现这个世界不仅发展轨迹与前世极为相似,很多文化产品也是一样,比如都有香江电影,也都有一批伟大的老师给孩子无私启蒙。
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了某个阶段总有相似之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若有一天自己摆脱了花子鬼,时间充沛了,或许可以研究一下两个世界的历史。
他默默想着,目光已经在录像厅里扫了一圈,便看到外面看电影的这群人里没有大勇子,但是录像厅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木门,里面亮着灯。
于是便贴边过去,来到了木门前,听到里面正有人说着话,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苦苦哀求着:“哥,我真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次弟弟我被欺负的太狠了……”
“他打断我的胳膊,把我脸踩在地上,还抢我摩托……”
“哥,如果你不想帮我,我认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就当我没有跟过你……”
“但是,你借我把雷子吧,我去喷了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
听着,正是斌斌的声音。
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则有些恼:“看看你这怂样子?哭什么哭?”
“还借雷子,你这一条胳膊,拿了有什么用?你这个事……”
“……先给我讲讲打你的是谁,我琢磨琢磨!”
“……”
韩平确定了里面有自己要找的人,便又在录像厅转了一圈,看清楚了后门的位置、整体布局和环境。
确定了万一唬人失败的逃跑路线,然后便推开木门走了进去,笑道:“都在这里呢?”
“你?”
他这一进去,里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屋里的电灯照到韩平脸上,有些失真,他们反应了一下才认出来,打了石膏吊着一条胳膊的斌斌猛然跳了出来。
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害怕,但紧接着想到了自己是在哪里,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勇哥,就是他,就是这个家伙把我……”
边喊边转过了身,就看到了勇哥这会眼睛也直了。
脸若死灰,哆哆嗦嗦,分明有着一种想挤出个笑脸但又挤不动的复杂,喉结上下滚了好几遍,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爷!”
“你……你怎么来了?”
“……”
韩平看着他,笑道:“我说过我能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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