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在她对面坐下来，诚实的说道。 “以前跟着我爷爷学过，他是个老中医，现在我去医院面试的也是妇科。” 说着，她伸手轻轻按了按马嫂子小腹的位置，一边按一边问她疼在哪里、怎么个疼法。 马嫂子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温以宁问得认真又专业，也就慢慢放开了。 她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温以宁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嫂子，你这情况得调理，光硬扛不行。” “今天我先给你推拿一下缓解疼痛，明天我给你带几副药来，你先吃着看看。“ 马嫂子握着她的手连声说谢谢，眼里的感激实实在在的。 温以宁笑着摆了摆手说，“自家人客气什么？“ 她把马嫂子扶到里屋的床上躺好，转身去盆架上的搪瓷盆里倒了热水净了手。 温以宁搬了个矮凳在床边坐下来，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马嫂子有些紧张地抓着被单，温以宁冲她笑了笑，声音放软了几分。 “嫂子，你放松，我先给你按按几个穴位，推开了气血你就能舒服些。“ 她先把手掌搓热了，然后找准了马嫂子小腹下方关元穴的位置。 在肚脐下大约三寸的地方。 她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下去，拇指打着圈慢慢揉压，一边按一边问。 “这儿酸不酸？“ 马嫂子“嘶“了一声，点了点头：“酸得很。“ 温以宁手下用了些力，顺时针揉了十几圈，又换了逆时针方向。 然后她的手指往上移了半分，落在气海穴上，力道比方才更沉了些。 这两个穴位都是调经止痛的要穴，她祖父当年教她的时候说过。 女子腹痛多因气血凝滞，把气海和关元揉开了，痛势就能去了大半。 揉了约莫五分钟，她又让马嫂子把裤腿撩起来，在她小腿内侧三阴交的位置用拇指指腹垂直按下去。 三阴交是肝脾肾三条经脉的交会处，对妇科病症尤为管用。 温以宁按得认真，手下力道均匀。 马嫂子起初还疼得皱眉，渐渐的眉头松开了几分，紧攥着被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温以宁按完了三阴交，又在她脚背太冲穴上按压了一会儿，最后合谷穴也来了一套。 整个推拿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她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但手上的动作一直稳稳的。 等她收了手，马嫂子仰躺在床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比方才那种青灰的模样好了不少，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一半。 她偏过头来看向温以宁，眼底带着真真切切的惊喜和感激。 “妹子，你这也太厉害了！我这肚子疼了这么多年，每次都硬扛，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缓解。” “你这手比热敷都管用！你咋不早说你会这个咧？“ 温以宁抽了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也不自觉小了半分。 “我这不以前也不咋和大家走动嘛……“ 她说着站起来，帮马嫂子把被单拉好盖住腿，又叮嘱了一句。 “嫂子你先躺着歇会儿，别急着起来，待会儿我给你煮碗红糖姜水喝。“ 马嫂子却是不让，她拉住温以宁的手。 “怎么能让你动手！待会我家那口子回来煮就行。” 温以宁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马政委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在家还下厨呢。 马嫂子说什么都要留她吃饭，温以宁连忙摆着手退了出来，出了院门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温以宁下了班，从医院抓了几副调经止痛的中药包好，用报纸裹着往马嫂子家走。 她到了门口发现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站了好些人。 马嫂子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跟人说话，看见温以宁来了眼睛一亮。 她立马站起来迎了两步：“妹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温以宁往里走了两步，这才看清院子里站着的都是些面熟的嫂子们。 有的她叫得上名字，有的只是见了面点过头的交情。 大家看见她进来，原本还聊着的天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着，脸上都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温以宁把手里的药包递到马嫂子手里，简单交代了用法。 “嫂子，这个早晚各煎一副，饭后喝，忌生冷辛辣，连喝七天。“ 她说完了就想走，步子还没迈出去，马嫂子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把温以宁往堂屋里拉了拉，压着嗓子说。 “妹子你别急着走，大家是专门来找你的。“ 温以宁被按在椅子上坐下来，院子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沉默了几秒之后，还是马嫂子清了清嗓子当了代表。 “妹子，我们大家就是想来问问，你啥时候正式坐诊啊？“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嫂子们期待的目光，补充道。 “我们都想找你看看呢，平时有些毛病不好意思去医院。“ 温以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是这个阵仗。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嫂子们脸上的期待和忐忑，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为难。 温以宁实事求是地开了口：“嫂子们，我虽然已经在医院上班了，但还没考行医资格证，正式坐诊还要将近一年。“ 她话音一落，院子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 一个扎着短头发的嫂子在人群后面小声接了一句。 “可是去医院看这个，人家都会觉得不检点……“ 那声音越到后面越低，像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温以宁听着这话，心里叹了口气。 部队家属都这么想，外面普通群众就更不用说了。 妇科病从古到今都被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很多女同志宁可自己硬扛着也不肯去医院，小病拖成大病的不在少数。 她看着面前这些嫂子们，脑子里忽然转出来一个主意。 她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大家。 “嫂子们，现在我手头也没检查器械这些，没法给你们仔细看。” “不过你们给我两天时间，我回去想想办法，到时候给大家一个答复。“ 院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点头。 大家本来也没想着今天就能看，这年头谁都不容易，顾虑都明白。 毕竟万一被人举报了，那可是大事。 就是听说温以宁看得好，按捺不住想来问问。 温以宁站起来正要往外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温以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快把你爸给放了！！“